我愛你,煩人的小媽

張鳴躍

爸說媽是被我氣死的,他為了多活幾年,只好任我自生自滅了。

爸又給我娶了個小媽,我咋看咋像狐貍精。爸從勾搭人家到娶進門從沒和我商量一句,我也權當沒這個人,好多天也沒理她,吃我的玩我的,人聲人影聽見當沒聽見,看見當沒看見。

那天晚上,說不管我了的爸死皮賴臉要檢查我的作業,結果是給了我兩耳光,命令我把所有錯題每道做100遍,通宵做!我就做,不信他不睡覺。小媽竟坐我身邊伸頭看我的作業,看著哇哇地尖叫著,小孩子似的。爸問她叫什么叫,她還叫:“天哪!這是小學作業嗎?我記得我中學的題也沒這么難啊!還有沒有天理啊!這不是要孩子的命嘛……”爸氣得直翻白眼。

我偷笑,這小媽挺好玩的!

小媽很煩人,但我越來越喜歡讓她煩。爸不在家時,她比我還貪玩兒,求我幫她搞一搞QQ空間,求我在她的日志上寫幾句話,求我修改一下她“創作”的手機幽默短信,求我幫她給小狗洗澡……她那溫柔誠懇又可憐的樣子讓我不能不幫,因為我特別喜歡為人之師為人老大,很過癮。特別是她那張“狐貍”嘴巴,沒多久就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大天才大能人了,開始趾高氣揚地接過她奉上的零花錢,連謝謝也不用說。

只有一點我比較反感。小媽很喜歡看我的作業,雖然全是夸我,但也不是滋味。比如,5道題有一道打了對勾,她就專說那道,慣性驚叫:“天哪!這么難的題你也能做對?”我就推她走,讓她別煩我。

奇怪的是,就因為想讓她驚叫多一點兒,我開始努力讓作業本上的對勾多一點兒。有一天,我的6道數學題全對,小媽看時卻沒有驚叫,我抬頭看她時,發現她在流淚!輪到我驚叫了:“你神經病呀!”她一邊羞臉走一邊說:“對不起,我不小心把自己當親媽了,我的孩子竟做了全對……這要受多少苦啊!”

我呆了老半天,不知所以。

其實我最大的錯只是泡泡網吧,記得親媽為拉我出網吧曾當眾大哭,然后一頭撞向游戲機……這一點小媽比較好,她從來不說我。有一次,我玩到半夜悄悄進家,爸撲上來要打死我,小媽撲身護我,尖叫:“孩子不玩兒誰玩兒?就玩兒!就玩兒!”爸仰天長嘆:“完了!完了!這個家完了!”

那個星期天,我正在網吧激戰,小媽竟給我送飯來了!我叫:“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小媽撅著嘴說:“你看看幾點了!我找你找了6家網吧!”我看表,下午4點了,我已經玩了7個小時!

小媽第三次把飯送到我機臺上時,我接連嘆了三口氣,站起來,說:“媽,我們回家吧!”

小媽大張著嘴愣著不動,我拉她走時,她抱住我哇地哭了!我又急又羞,拉她走,她邊走邊哭,捂著嘴哭。

一進家,爸一臉殺氣等著,并不理我,吼小媽:“你給玩游戲的混蛋送飯?你想把他送到監獄?你安的什么心?你給我滾!”

我牙關緊咬!

小媽卻不惱,又哭了,哭著撲到爸懷里,說:“你知道嗎,孩子叫我媽了,叫我媽了,你知道嗎?”

爸愣了,看小媽,看我。

我不理他,我沒想到,我只是不小心叫了聲媽竟把小媽感動成這樣,這也太……

爸比我還無知,竟又吼小媽:“鼓勵兒子學壞的媽,沒有更好!”

我憤怒了,同時想到了最解氣的辦法。

我說:“媽,你到這邊來!”

小媽很聽話,離開爸,走到我指的地方。

我給小媽跪下,說:“媽,你放心,我以后絕不進網吧,一次也不進,我還要讓我的作業全是對勾,我要爭全校第一!”

我說罷,狠狠地瞪了爸一眼,站起來進我的屋,用力關上了門。

我聽見小媽一個勁說謝謝你孩子謝謝你孩子……我哭了。我不僅是為小媽哭,還有親媽,還有爸——在小媽反復看我作業時我就明白她用的是“欲擒故縱”家教法,是想讓我學好,我也想到了,這么多年,親媽和爸也同樣是想讓我學好。我為什么只聽小媽的話呢?

我想對爸說:我的心有三道門,第一道門是開著的,爸媽隨便進;第二道門是關著的,爸媽總是不敲門就進;第三道門鎖上了,鑰匙藏在我的心里了,再想進來就得先要鑰匙,要用心來要。

陳 新/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