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寒簫

穆 青

中秋節那天,在長春,城郊的陣地上,我圍城部隊某部曾向長春孤城,發動了一次空前強大的政治攻勢。

黃昏剛剛到來,戰士們就忙著給敵人送禮。八月節的禮物,說起來也很簡單,只有月餅、西瓜和紙煙。他們把月餅餡裹進了傳單,紙煙上印上了標語,并且用刀子在每一個西瓜皮上都刻上了“反蔣起義”的口號。然后按照敵人的地堡,附上我軍的慰問信,一齊送了過去。

這些禮物對于長期饑餓的敵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盛情,不等送到長官那里,早被一搶而光。

當明月升起的時候,長春城外簡直像鋪上了一片銀霜。在我軍前沿陣地上,這時到處都響起了鑼鼓。戰士們會餐之后,成群結隊地在月光下做著各種游戲,部隊宣傳隊各種各樣的樂器,吹奏得非常好聽。一陣陣的歌聲、口號聲,隨著火線的秋風,清晰地飄向長春孤城。而那里,僅僅一線之隔,除去夜霧朦朧、死城一座外,像曠野的孤墳一樣,簡直一片死寂。

不久,我軍無數前沿喊話組開始對敵喊話:“蔣軍弟兄們,你們過節過得好嗎?你們吃到我們送去的月餅了嗎?”

說著說著,低沉的簫聲,便從我軍陣地上響了起來,調子非常凄涼,一直繼續到深夜。最后喊話組的戰士們都非常疲乏了,可是敵人的陣地上仍然沒有一點聲音。大家都以為這回中秋攻勢失敗了,就在準備回去時候,敵人卻突然回答了:“八路弟兄們,不要走,再唱一個,我們睡不著,大家都在聽著呢!”

這樣一來,我軍喊話組的戰士們立刻又精神起來了,于是歌聲、簫聲,一直吹奏到月亮偏西。

第二天一早,天未曾大亮,敵軍182師546團就跑過來兩個逃兵,接著陸續逃來21人。他們一見我軍就說:“昨天夜里,你們的歌都唱到我們心里了,你們的簫更把我們所有的弟兄統統吹哭了。”

(徐波薦自《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