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老板心太黑

景仲生

一個做編輯的朋友,總在我的面前發牢騷,說:“咱干的這工作,說體面也體面,算是一種比較高級的智力勞動,對社會創造的價值不算小,工資卻不如一個賣菜的,甚至不如一個收破爛的。”

果真不如賣菜的

朋友在西安一家文化公司做圖書編輯,在普遍雙休的今天,他們公司還是單休,說是每天工作8小時,其實,大多超過10小時。就是這樣一份體面而又辛苦的工作,每月工資才一千多元。剛進公司時,工資是800元,干了三年,漲到1200元。公司制度嚴格而苛刻;遲到一次扣50元,請假期間無工資,加班亦無工資。獎金有一點,每月下來一百多元,半年發一次,如果當月不是全勤,獎金就沒了。他是普通編輯,編輯主管也就1500元到2000元,不要說和南方發達城市相比,在西部地區,月收入也不算高。

一個賣菜者的收入有多少呢?我走訪過菜市場的一些攤位,攤主們大多說,每月至少收入5000元。我和一位蹬三輪的菜販聊過,他說,每天至少收入七八十元,好的情況要收入兩百多元,平均每月收入至少有3000元。我們小區一個收破爛的,月收入在1000元上下。還有一個拉蜂窩煤的,他說,每塊煤可賺5分錢,每天拉兩車,每車拉600塊,每天能賺60元。到了冬天,是蜂窩煤需求的旺季,收入就會翻番。那些鬧市中的店鋪,經營服裝、冷飲、食品、小商品等,不論你什么時候去,顧客都是滿滿的,他們每月到底能賺多少錢,恐怕局外人難以搞清楚。

一般來說,不要說文化公司的小編輯,就是許多行業的一般員工,大中型企業的白領,工資未必高過一個賣菜的,更不用說在一個繁華地段開店鋪的。這些年,雖然“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拿手術刀的不如拿剃頭刀的”時代已經過去,這僅代表精英階層的收入大大提高,普通知識分子階層的收人卻不容樂觀。尤其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不要說求高薪,能不能順利就業都是問題。在西安,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月工資,也就一千多元錢,而一個農民工的工錢,一天有50元。大學生不如農民工的聲音,時常見諸報端。

供求決定身價

對于這種現象,朋友的結論是:老板的心太黑。

其實,從經濟學的角度看,一個人獲得報酬的多少,是在長期的市場交換中形成的,是市場配置資源的結果,而不是某個老板一顆紅心,或者一顆黑心所能決定的。大家都知道,影響市場最基本的規律是供求關系,商品的價格是由供求關系決定的,供不應求,價格就高;供過于求,價格就低。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人的專業知識和才能,也會成為一種商品,符合供求規律。

這幾年,大學生找工作難是一個普遍現象,不管你是畢業于名牌大學,還是普通院校,都會面臨這個問題。大學連年擴招,畢業生供大于求,工作崗位的增加卻很有限。編輯崗位更是少之又少,在一個城市,有多少家報社、多少家出版社,行內人差不多一口氣都能說出來,一個城市的大學,一年能培養出多少個文科畢業生呢?這個數字相對于編輯崗位來說,不算天文數字,也算龐大數字。好在還有那些民營文化公司適當補充,多少能給那些文科生的就業增添些許微弱的亮光。

在西安,招聘一名編輯,會有數百人前來競爭,僧多粥少,工資能高嗎?那些中高層的管理者與研發人才工資高,是因為那類人才稀缺,正應了中國那句老話:物以稀為貴。

目前,大學生就業難,一些技校生成了香餑餑,不但有企業搶著要,而且薪水高。大學擴招以來,技校招生逐漸萎縮,技校生少了,社會需求卻多了,身價自然會高。

所以,在供求關系的影響下,一個人所獲得的報酬多少,和他的辛勞程度,和他所做工作的體面與不體面,關聯度不大。一個人的知識多少,也不是影響其收人的關鍵。如果他所學的某一門類知識,在社會上沒有需求,那么,他連維持生存都很困難。

在現實社會中,既然大學生的收入沒有賣菜的高,大學生為什么都不去賣菜呢?盡管有大學生賣豬肉,但只是個案。

我也和那位朋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不要光發牢騷,也可以去賣菜呀。”

朋友還是以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而搪塞了。

收入不是全部因素

人們到底應該從事什么職業,報酬收入只是影響其選擇的一個因素,而不是全部因素。

人們從事一項工作,除了考慮收入,也要考慮面子。對于那位朋友來說,做編輯顯然比賣菜體面:工作環境好,出入的是寫字樓,有相對穩定的生活規律。賣菜卻要早出晚歸,沒有節假日,整天在臟亂差的地方出入。從傳統的觀念來看,做小生意的通常處于社會的最底層,一般人只要有出路,都不會去做這種事情。

也有個人志趣。一個人工作的過程,也是自我享受、自我愉悅和自我實現的過程。有些年輕人,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搞文學創作,別人看著他窮困潦倒,可他覺得滿足。

還有風險好惡。據心理學家研究,世界上多數人都屬于風險厭惡者,也就不難解釋為什么多數人都愿意選擇上班,而不愿意創業。上班雖然賺得少一點,卻很穩定,賠了賺了,都是老板的事,自己只要按照要求做好本職工作就行。只要上一天班,就會有一天的收益;如果去賣菜,每逢大雨天,當天收入就要泡湯。

更有發展前景。人往高處走,是人的本性,讀書,上大學,做一份體面的工作,眼下,雖然賺錢少一點,要看老板的臉色,但是,公司有廣闊的發展平臺,說不定日后混個中層或高管,就成了人上人,有錢有地位,既富且貴。不管這個夢想以后能不能實現,在公司里混,就有實現的可能。如果賣菜,則很難有往高處走的機會,即使賺錢,也是有錢沒地位,富而不貴。所以,上班雖然工資低,卻可以做夢,夢想也許就是上班族所得到的另一種報酬。

(車建明薦自《南華時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