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知道的秘密

孫巧慧

多年前我在豫北的某小鎮中學教課,班里有位女生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讓人注意的不是她的成績多么優秀,或本人如何活躍。相反她的成績很一般,人也非常自卑內向,總是低著頭出入教室,一副謹小慎微與世無爭的模樣,在班里很不起眼。

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總在上午最后一堂課要放學的前幾分鐘急沖沖地收拾好書包,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然后舉起手說,老師,我要去廁所。起初我總是點點頭讓她提前下課,這時她就提起書包跑出教室,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轉眼消失在校園內。如果我拖堂,她則表現得如坐針氈,一分鐘之內要看好幾眼手腕上的表,時間長了我很疑惑,難道她天天都有急事?問問其他老師,他們也反映說最后一堂課她也是這樣。

那時網絡已遍布小鎮的角角落落,她是不是走火入魔去玩游戲?或者和社會上的閑散青年有糾纏?我怕她誤入歧途,但又不敢貿然詢問她,她是自尊心很強的學生,我怕誤解會對她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因為除了這些她基本上是好學生,懂禮貌,守紀律,團結同學也樂于助人。此后我開始留意她。

那天我趁她又一次拎著書包急沖沖地離開教室時,悄悄地尾隨在她身后,跟蹤她來到一個交易市場。那是個自發的交易場所,當地的農民和附近的居民在這里賣些生活用品。因為這片地處偏僻,沒人管理,秩序很亂,完全稱得上自由市場。她在一個中年婦女面前停下來,那婦女腳下鋪著一塊白布,上面放著手工制做的花鞋墊,她正摸索著擺弄著,身旁倚著一截竹竿,原來那位婦女是個雙眼失明的盲人。

她剛支住自行車,放學的學生和下班的工人們騎著自行車如洪水般從這經過,人群立刻大亂,這些做小買賣的本來都是無照經營,不合理地占用地面,所以他們有些理屈,不敢有怨言,只好收攏自家攤位東避西躲。這時她護著失明的婦女,避開人群,洪水過后,她又幫她擺好攤位。這下我明白了女生的提前放學的原因。此后她再舉手時我不問原因就提前讓她放學,并且還委婉地告訴其他任課老師,說她情況特殊可以提前幾分鐘放學。

我以為我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女生一定不知道。前幾天我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邂逅了該女生,和她寒喧幾句,突然她彎下腰,深深地給我鞠了一躬。抬起頭時她眼中含著淚水說:“謝謝老師,我知道你一直知道我的秘密?！彼亮艘幌卵劬又f:“母親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至從眼睛失明后仍堅持自立,不愿吃閑飯,晚上摸索著做鞋墊,白天拿出去賣些錢,支撐著我們那個窮困的家。我怕下班高峰擁擠給母親造成傷害,就提前幾分鐘來保護母親。同時也怕同學們知道我的秘密后更看不起我,所以就一直瞞著老師,沒說明原因,但我知道你知道我的秘密,并替我保守著秘密,成全我做為一個女兒的孝心?！?/p>

她說完再次向我深深地彎下腰,我的眼中也不禁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