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聞過

陳 奇

那一年,我擔任五年級班主任,召開了一次班級民主生活會,讓同學們互相提提缺點和不足,盡管我再三強調它的重要意義,可學生們仍是無動于衷。怎么回事呢?我找了幾個同學一了解才知道,原來是怕得罪對方。在語文教學中,教師有寫“下水文”的經驗,為了使學生打消顧慮,正確對待別人的批評意見,我覺得可以把這經驗借鑒過來,“下水聞過”,讓學生把我當靶子,以提高其對批評與自我批評的認識。

上課鈴響過,我微笑著走進教室,在黑板上寫下了“聞過則喜”四個大字。我說:“我和大家已共同生活二年多了,你們愿和老師成為好朋友嗎?”同學們對我這個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教師還是有好感的,于是異口同聲地答道:“愿意!”我接著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一個人身上有缺點和錯誤是難免的,可是有時自己卻很難發現,就像自己臉上有污點,自己不易察覺,照照鏡子就知道了一樣。現在我請同學們當鏡子,給老師照照,老師好擦掉污點,變得更美麗些。”同學們一下子都笑了,我也笑了。我笑著,誠摯地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學生笑完之后都愣了,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尋找點什么,可又不大好意思。我對全班掃視了一遍,又等了大約五分鐘,看見有的同學在小聲議論了,便把目光停在莊濤身上:“請你先提吧!”莊濤站起來,憋了好半天,終于打破了沉默:“老師,我給您提個意見,您做事拖拖拉拉。就說發《小海燕報》吧,別的班都發好幾天了,咱班今天才發。”聽了莊濤直言不諱的批評,我覺得臉上有點兒發熱,但還是向他點了下頭,說了一聲:“謝謝你!”莊濤甜甜地笑了。這個頭開得好,緊接著調皮的王沖“刷”地站了起來:“老師,我們完不成作業,您就罰我們中午寫10遍,寫得我們頭暈眼花,您去吃飯了,卻讓我們在班里餓肚子,多不公平呀!”聽了王沖的話,我心中有一種內疚感,也似乎被人揭了傷疤一樣有些難堪。我抬頭一看,同學們正用期待的目光望著我,我立即表示今后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了,并深深鞠一躬,表示道歉。王沖心滿意足地坐下了。其他同學看我能真誠地接受意見,也紛紛地舉起手來。有的說我寫字潦草,不好認;有的說我脾氣大,愛發火;還有的說我偏心眼兒——真是不提不知道,一提嚇一跳呀!我本來的意思,主要是“下水”示范,殊不知我竟有這么多需要認真對待的毛病。荀子在《修身》中說過:“非我而當者,吾師也。”我從內心感到,今天確實是學生給我當一回老師啊!

班會結束后,我鄭重表示,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將不斷克服缺點和錯誤,請同學們隨時監督我,提醒我。話音剛落,教室里立刻想起了熱烈的掌聲。看著同學們那一雙雙充滿信任,期待的目光,我心里熱乎乎的,覺得自己和同學們心貼得更近了。

“身教重于言教”,這句話一點也不假。由于“下水聞過”激起了學生情感上的共鳴,所以,在以后的學習生活中,他們相互間慢慢敞開了心扉,看到班級或某個同學有了什么問題一般能提出來;別人指出了自己的什么毛病也基本能正確對待,班級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這次“下水聞過”使我認識到,班主任只說不做,不能以身作則,那決不能帶出一個好班級來。班主任只有真正做到“言”與“行”的統一,才能收到“其身正,不令則行”的效果。

(作者單位:江蘇邳州市陳樓鎮左莊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