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華商清關涅槃

關健斌

“如果說當年一些華商選擇‘灰色清關是別無選擇后的選擇，是萬般無奈中的無奈。但現在大家必須要痛定思痛，今后華商要想從大市場走進大商場，要想徹底丟掉‘倒爺的帽子，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走‘白色清關之路。因為事實證明，‘灰色清關是死路，是絕路。” 一位在俄羅斯打拼了十多年的華商代表在8月11日“在俄華商未來之路研討會”上語氣堅定地說。

今年6月底，俄羅斯有關部門突然關閉了莫斯科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封存市場內經營者的貨物和私人物品，給市場內的華商造成了巨大經濟損失，經營驟然中斷，生計難以維持，同時使數千家中國國內關聯企業受到影響。

8月18日上午11時，莫斯科有關方面正式對1個半月前被關閉的莫斯科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即華商所稱“一只螞蟻”市場)啟動了拆除工作。莫斯科市東部行政區區長葉夫季希耶夫表示，“截至18日為止，已有將近90％的貨從切爾基佐沃市場拉走。我們與所有管理公司都進行了談判，讓他們明白不僅要把貨物拉走，還要清理市場。”

當天，俄建筑工人開始拆除并運走“伊斯梅洛沃跳蚤市場”公司的食品及輕工產品攤位。以前的商販們站在正在拆除的攤位旁邊看著這一切,眼中充滿了悲傷。

在俄華商陷入“連環計”？

8月10日,莫斯科東部行政區區長尼古拉·葉夫季希耶夫對外界透露，“莫斯科市政府將于9月份開始拆除關閉的切爾基佐沃市場上屬于莫斯科市地段的建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那么市場地區就會變成真正的流浪漢聚集地。”他表示，“切爾基佐沃市場上的貨物應該在8月底以前全部運出。商販們把攤位和倉庫清理完之后，馬上就開始進行第二階段工作，把這個地方治理成文明區域。”

這一消息讓那些對切爾基佐沃市場重新開業始終抱有一絲幻想的商人清醒了過來。此前一直還有小道消息稱，這個市場的老板正在俄高層做疏通工作，也許“一只螞蟻”(華商稱切爾佐夫斯基大市場為“一只螞蟻”)會起死回生。

8月11日，正在華商們忙著從切爾基佐沃市場拉貨時，俄內務部新聞中心人士向外界稱，俄官方收到莫斯科州謝爾普霍夫市部分居民的投訴稱，切爾基佐沃市場上的劣質商品從7月份開始流入該市的最大市內市場。為此，由俄羅斯內務部、檢察院和俄聯邦消費者權益及公民平安保護監督局工作人員組成的跨部門小組次日將對莫斯科州謝爾普霍夫市的大市場進行突出檢查。不過，謝爾普霍夫市內務局新聞處人士8月12日又向記者證實，該市大市場目前正常營業，當地商人依法經營，沒有向顧客銷售來自切爾基佐沃市場的劣質商品。

不過，俄《生意人報》8月14日披露，莫斯科東南區政府也收到了柳布里諾區居民的大量投訴，他們對位于本區內的“莫斯科商貿中心”最近向中國商人出租了幾千個攤位表示不滿。據悉，該區區長佐托夫已請求市政府限制商貿中心的批發貿易。該報道稱，莫斯科東南區政府請求市政府對“莫斯科商貿中心”批發貿易的占比設定20％最高限量。據稱，“莫斯科商貿中心”幾乎在最近一個月內就從批發零售市場轉變為批發市場，而目前在該市場上經商的主要是中國人。那些攤位被新租戶占領了的本地商人稱，商貿中心管理處有意識地按照中國批發商的需要對商貿中心進行重新規劃。可見，從切爾基佐沃市場撤出的華商進入莫斯科其他市場的舉動已引起了當地商人和居民的一些不安。

一位在俄華商對記者稱，許多華商從“一只螞蟻”市場拉出貨后都重新在莫斯科的其他市場內找攤位，起碼大家想把自己手上的貨盡快出手兌現。但實際上，從“一只螞蟻”拉出來的部分貨物還是通過“灰色清關”進入俄羅斯的，這些貨物的“天生性缺陷”讓它們隨時可能遇到再次被查扣的危險。這位華商不無擔心地說，從某種意義講，這些貨物似乎陷入了“連環計”，不能完全排除俄強力部門再對“一只螞蟻”流出的貨物“窮追猛打”，搞“秋后算賬”。

成也大市場、敗也大市場

俄羅斯中國總商會王春榮副會長8月11日對記者稱，“華商華人大市場臨時協調小組”從入駐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至8月10日期間，共接到熱線求助電話數百個，受理華商投訴百余起，救人救貨100多次。目前，華商在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內存放的大部分貨物已被拉出，但貨值最大的裘皮大衣等貴重商品尚未全部從該市場拉出。

王春榮稱，在貨物轉移過程中，曾發生多起針對華商的偷貨、騙貨、搶貨等市場管理混亂事件，以及市場內警察、保安、管理員甚至是搬運工對華商層層盤剝、敲詐勒索等訛詐事件，但在中國駐俄使館直接干預和協調小組成員的共同努力下，這些事件均得到了較為妥善的解決。

一位在這次事件中損失近400萬美元的華商激動地說，“在俄華商再也不能走‘灰色清關的老路了，走老路沒出路！”他痛心地說，對于在俄華商而言，是“成也大市場、敗也大市場”。大市場成就了華商的“淘金夢”，同時也為華商帶來揮之不去的噩夢。其實，中國駐俄使館和俄羅斯中國總商會等部門很早就提醒華商注意俄方相關政策的調整，盡快放棄“灰色清關”，但華商都沒有想到俄方此次來得這么快、來勢這么猛、殺傷力這么大。

在研討會上，一位“灰色清關”業務經理委托別人代為發言，稱許多“灰色清關”公司都與俄海關等強力部門甚至俄黑社會有著密切聯系，這些公司接到中國國內華商貨物后通過“少報數量、少報重量、錯報品名、瞞報貨物甚至根本不報關”的形式把這些貨物運入俄境內，再賣給在俄華商。這樣一來，“灰色清關”公司做的是“無本生意”，每年可輕松獲利數千萬美元。這位業務經理稱，這些公司可以隨便編織一個理由向在俄華商漫天要價，而不承擔任何風險。當俄當局打擊“灰色清關”之時，那些“神通廣大”的“清關公司”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據記者了解，在中俄民間“灰色清關”貿易中，大市場管理者的利潤占80％左右，運輸公司和“灰色清關”公司的利潤占比超過10％，在俄華商的利潤僅占3～7％。實際上，華商成了“灰色清關”公司、俄國內腐敗和不法分子的“提款機”。

記者從此次研討會上還獲得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就在俄準備徹底關閉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加大對“灰色清關”打擊力度之際，仍有個別國內企業繼續通過“灰色清關”渠道向俄發貨，而且發貨量還有進一步增加的跡象。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華商說，有些國內企業認為，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被關閉后，俄國內紡織品和輕工業商品市場肯定會出現“貨源不足”的情況，故還在加緊通過“灰色清關”渠道向俄發貨，許多集裝箱正在運往俄羅斯的路上。他不無憂慮地說，“在今天這個大環境下，如果有些國內企業和華商還在打‘灰色清關的主意，還抱著僥幸心理想‘趁虛而入、趁亂而入，那就是自己往地獄里鉆、自己往火坑里跳了！”

“白色清關”的漫漫轉型路

19日，莫斯科市政府消費市場與服務司稱，莫斯科市政府不會在“莫斯科”商貿中心為曾在切爾基佐沃市場經營的的商人提供新經營場地。

關閉大市場后華商的未來之路又在何方呢？多位近年來一直堅持“白色清關”的在俄華商通過現身說法鼓勵華商們徹底與“灰色清關”決裂，建立正常的營銷網絡，改變經營模式，打造自身品牌，增強維權意識。

此間分析人士指出，兩國政府相關部門應提供必要的指導和幫助，中俄雙方應在海關合作機制和經貿合作機制的框架下進一步密切配合，嚴厲打擊“灰色清關”，建立正常的貿易通道，為中俄商人提供公開、公平、公正的雙邊貿易平臺。

俄羅斯中國總商會蔡桂茹會長對記者指出，據統計，目前，中國服裝在俄服裝市場的份額為31％左右，許多中國制造的商品還成功進入了高檔商場，這表明俄市場對中國商品的需要量還是很大。所以，完全放棄俄羅斯市場對國內涉俄企業和華商而言未必是最佳選擇。她指出，經貿合作是中俄戰略協作伙伴關系重要的組成部分。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關閉事件表明，在俄華商只有進一步了解俄方相關政策、法律和國情，堅持合法、正規的經營理念，才能更好地發揮中俄經貿合作橋梁的作用。

不可否認，從“灰色清關”轉為“白色清關”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這是華商在俄羅斯謀求長期穩定發展的唯一出路。所以，中俄兩國政府相關部門和機構應幫助華商實現這一“戰略轉型”，使兩國民間貿易真正成為中俄兩國經貿合作的推動力。

最近經常聽到消息稱，在“一只螞蟻”拉貨和拆除過程中，時常發生“中國人欺負中國人”的事件，在俄華商目前正在經歷著一次痛苦的“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