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翁敏淵

真正愛你的人，

也許沒有說。

很多愛你的話，

卻做了很多很多……

陽光很好的周末下午，一個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廣場。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咿咿呀呀地追逐著自己的影子。兩個羞澀的中學生坐在角落里，仰望天空的白云和飛鳥。我靜靜地躺在草坪上，聽到不遠處傳來老人呼喚孩子的聲音，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外婆淺淺的微笑。那么溫暖，那么遙遠，而又那么肯定地一去不返。

小學快畢業的時候，我住在外婆家。那是一段內心瞬間變得柔軟的回憶。去學校的路必經一條窄巷，我總是習慣沿著右側走。一到下雨天，外婆總是早早地坐在門口，一邊縫紐扣，一邊等著我回來。我覺得很奇怪，外婆為什么有縫不完的紐扣。直到有一天，外婆偷偷在我枕邊放了一只彩色條紋的新書包，那是她用幾個月替別人縫縫補補賺來的錢換來的。第二天，我起得特別早，外婆已經在院子里擇菜了。突然間，我發現外婆的白頭發多了，我發現外婆的手上都是老繭。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沒有風的夏天，外婆喜歡搬張板凳，坐在樹下。她輕輕搖著蒲扇，和我講媽媽小時候的事情。蒲扇破得只剩個扇架子，外婆就撿起腳邊的一片大樹葉，繼續給我扇風。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伴著外婆樸實的講述。媽媽的任性，外公的寵愛，還有無憂無慮的成長。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帶著外婆帶來的絲絲微涼，和著外婆蕩漾在耳際的淺笑。有時我會夢到外婆牽著我，我們哼唱著熟悉的旋律，在小巷子里來回走。有時我還會夢到外婆穿著一件綠色的外套，拎著洗干凈的草莓，遠遠地，慢慢地，向我走來。夢醒來的時候，外婆坐在我的床邊，摸著我的額頭，對我說，囡囡，又夢到好吃的了吧。我望著外婆眼角的層層皺紋，下定決心要努力學習。那一年，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入最好的中學。可外婆從未要求過我什么，只是一直默默地感動著小小的我。

當我去遠方求學，外婆送給我一枚戒指，那是外公留給她的唯一禮物。我淚眼盈盈收好，外婆還是習慣性摸著我的額頭，沒有說話。那四年里，媽媽說外婆每天都會關注天氣預報，記錄下我所在城市的溫度。擔心我水土不服，擔心我不會照顧自己，就守著電話機，希望第一個和我通話。外婆有一陣身體不好，怕我學習分心，就讓媽媽瞞著我。假期回家，外婆總是一大早就去菜場買我最喜歡吃的菜，然后親手給我做。這么多年，外婆記得清清楚楚，我最愛吃番茄炒蛋。每每吃到這道菜，我都能感覺到外婆炒菜時的節奏，還有留在菜里外婆手上的余溫。

就是因為舍不得這些余溫，外婆送我的每一件東西，我都留在身邊。當我想念外婆，我就哼唱外婆教我的歌謠，露出和外婆一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