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卡多佐與美國默示允諾合同的產生

周宇航

摘要: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處于以工業化、城市化為特征的社會轉型時期。紐約上訴法院的本杰明?卡多佐法官在伍德訴露西?達夫?戈登女士案中,卡多佐用現實主義的法律思想解讀案例,使默示允諾合同進一步明確化、制度化。

關鍵詞:卡多佐 默示允諾合同 產生

中圖分類號: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09)15-

對價原則是英美合同法的核心原則。英美兩國相比,英國的對價原則主要注重實質性的獲益損害結果,而美國的對價原則更強調合同雙方的對換交易關系,突出對價和允諾之間必須存在相互性。1881年,奠定美國合同法“對價交換理論”的霍姆斯在他的名著《普通法》中指出,“對價和允諾之間,彼此是一種互惠的(reciprocal)、約定性的(conventional)立約誘因。”

在20世紀初有關合同法案件的審理過程中,卡多佐對傳統對價原則進行了改造,在商業合同領域作出了創新和發展。卡多佐撰寫的與此相關的判例成為美國現代合同法中被反復引用的經典判例。卡多佐有23年以商務為主的律師經驗。面對一些新型的商業合同,他能夠從社會公共利益出發,將商業慣例和合同的具體規定結合起來,來判斷合同的效力。在1917年的伍德訴露西?達夫?戈登女士案(以下簡稱伍德案)中,卡多佐同樣運用“滲透著義務”的方法使默示允諾合同進一步明確化、制度化。

伍德案的被告露西女士是20世紀初美國的一位知名設計師,她自稱是“時尚的創造者”。她設計的時裝或者她署名的產品具有很強的市場競爭力。露西曾經與原告伍德簽訂協議,授權伍德獨享以她的名義署名其他人的產品的權力,并由伍德獨家經營她設計的時尚產品或批準他人經營。作為回報,露西夫人將獲得因協議而產生的所有利潤和收入的一半。合同規定的獨家授權從1915年4月1日起持續一年,此后每年順延。如果終止合同,應提前90天告知對方。后來,原告起訴被告違約,理由是露西女士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署名了其他人的衣料、服裝、女帽等產品,并且獨占了利潤。

在本案的初審中,紐約州最高法院的法官基于誠實信用原則,認定合同有效,駁回了被告的請求。被告上訴到紐約上訴分庭,二審法院認為,合同中對伍德出售貨物的具體數量沒有作出明示的允諾,也沒有明確伍德使用露西署名權所需支付的最低報酬。因此,紐約上訴分庭的法官認定:“顯面易見,在這方面被告作出了充分的允諾,而原告則沒有任何回報,所以合同缺乏相對性……由于缺乏相對性和對價,合同無效。”對于這一判決結果,原告伍德不服,上訴到紐約州最高一級法院——紐約上訴法院。至此,判定該合同是否有效的難題最終擺到了本杰明?卡多佐等7名上訴法院的法官面前。

伍德案在紐約上訴法院中也引起了激烈的爭論。1917年12月,該案以4∶3的表決結果,判定合同有效,推翻了紐約上訴分庭的判決,原告伍德最終勝訴。卡多佐起草了多數意見判決書。

在判決書中,卡多佐首先概括了案情,然后就明確提出了判決要點:“確實,他沒有使用足夠的措詞來明示他將盡自己合理的努力去行使被告授予的署名權和推銷她的設計。然而,我們認為,這種承諾已完全通過默示的方式表達了出來。”卡多佐法官認為,合同中通篇滲透著原告“盡自己合理的努力”的承諾,這一承諾形成了與被告的允諾相對應的對價。接下來,卡多佐對合同的內容進行了詳盡的解讀,為他的觀點尋找到了充分的的證據。例如,“他將把因獨家代理而獲得的利潤和收入的一半支付給被告,而且要每月進行結算。這一承諾就是一種盡合理努力的承諾,因為他要履行承諾就必須盡力去創造利潤和收入。”

本杰明?卡多佐法官克服了形式主義的傳統對價原則束縛,根據商業慣例和社會需要進行適時的判決。在后來的一次演進中,他對此有直接的回應。他指出:“在解釋合同時,如果與合同的精神有沖突,我們已不再過分細致地執著于法律的文字。……當年,語詞的精確是至高無上的法寶,每一次失足都可能喪命,而如今,法律已經走過了它形式主義的初級階段。”

卡多佐對伍德案的判決成為美國默示允諾合同的標志性案例。卡多佐起草的多數意見判決書篇幅不長,但是,該案判決以后,迅速成為幾乎每一部合同法的教科書都會討論的經典判例,是否存在默示允諾成為合同法的相關判決中法官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卡多佐法官在伍德案中確立的默示允諾合同原則在后來的《美國統一商法典》中得到了明確的規定:一項合法的買方或賣方從事專買或專賣交易的協議有效,或者雙方另外同意:賣方履行盡力供貨的義務,買方履行盡力推銷所購貨的義務。”法律的終極目標是實現正義,然而,法律正義的內容必然與特定時代相聯系。因此,社會不斷發展,不同時代的法律價值觀念也會因之而變化。本杰明?卡多佐法官正是感受到了他那個時代的社會觀念對法律變革的需求,從而順應這種需求,作出了一系列偉大的判決。

參考文獻:

[1]【美】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姚中秋譯.普通法.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9頁.

[2]【美】本杰明?N?卡多佐,蘇力譯.司法過程的性質.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