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之旅

俞浩淼

每看一本喜歡的書,總會在合上書頁之后,將其慢慢沉入心底,久了,便似揣了很多東西,二月的日本之行也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大阪城

南京的明城墻是中國歷史的一段見證,每一塊厚重的城磚都承載滄桑。城磚上刻有制造者、運輸者、監造者等人的姓名,被使用之前要做撞擊實驗,倘若不合格是要問責的。明城墻有一種神圣不可侵犯的氣勢。相形之下,大阪城沒那么高大威嚴,卻也雄風猶在。如今的大阪城仍保留著當年的護城河和兩道高大的石壁。石壁全部用花崗巖石塊壘成,略微帶著弧度。五百年前,豐臣秀吉在此苦心經營多年。據說德川家康在豐臣秀吉死后也還沒有攻下大阪城。隔著護城河,我望著這座豐臣秀吉為自己營造的城墻,恍然間,老兵憂傷的戰歌似乎劃破歷史的蒼茫幽幽傳來。

內城中央聳立著大阪城的主體建筑——天守閣,以德川時代的白漆風格為主,最上面一層展現豐臣時代的黑漆描金風格,配以綠色的屋瓦,看上去華麗恢宏。每個飛翹的檐端均飾有金箔塑的老虎與龍頭魚身的動物造型,金碧輝煌。讓人不由得感嘆幕府時代的風華和歷史的變遷。

沿著內城的外延散步,人煙稀少,古木參天,巨石林立,鴉鳥啼飛。在日本的日子里,看到最多的鳥是烏鴉、野鴨、灰鴿、海鷗和麻雀。上了護城河橋,一群野鴨在冬日的河水中追逐嬉戲,有兩只轉著圈圈,似乎是在表達愛戀,把浮萍推開,留下一抹抹微微的水痕。出神間,有風來襲,一群鴿子貼著我的頭皮掠過,忽地疾飛而去……從不曾有這樣的感覺,似乎它們在信賴我,我感受到人與自然和諧的美好,欣喜地望著它們遠去。

富士山

雨后的天空格外湛藍,沒有一絲雜色。富士山羞澀地呈現眼前,積雪覆著圓錐形的山頂,又順著山勢緩緩流下,拖曳出深淺不一的色彩,走勢自然,一份天然的空靈。我呼喊道:“多么誘人的冰激凌啊!”不自覺地伸出舌頭,想要去舔舐她誘人的味道。沿著蜿蜒的道路欣賞著她,從不同的角度觀看便有不同的風韻,從不同的角度看便有不同的神采。蒼穹之下,她時而端莊優雅,時而俊秀飄逸,時而婀娜嬌羞,她的峻險,她的風華,她的嫵媚,她的繾綣,都在顧盼流轉……

大涌谷

汽車在彎道上奔馳,道路兩邊是半人高的茅草,隨風此起彼伏,一如金色波浪。我見過翻滾的稻浪,只是這茅草更高,更挺拔,也更婀娜,搖曳著纖纖腰肢,輕舞飛揚。很想跑到地里躺下,嚼一根草莖,漫看云卷云舒,自然地進入夢鄉。夢里面也還是這一望無際的茅草,輕柔地將我包圍,清冷里給我溫暖。

大涌谷是一塊高地,曾是火山,地熱相對出名。站在大涌谷崖邊的欄桿邊上,腳下是刀削般的巖石通向谷底。夾雜著硫磺的氣息的山風,偶爾有些煙霧倔強地凝聚著,執著地向我飄來。想要張開雙臂去擁抱山風,然而,它們又自身邊吹散開來,化作風中的塵埃。到達涌泉處,幾個不大的池子“嘟嘟”地沸騰著,白色的池水冒出白色的煙霧。中國人說:“云因石而生。”此刻,我恍若是到了云霧生發的地方。

忍野八海

下了大涌谷,驅車前往忍野八海。忍野是地名,八海指八個水池,由富士山泉流下來匯聚而成。許是由雪水融化而成的緣故,非常地清澈,盈盈地仿佛眼眶中的淚水,含蓄蘊藉。很多錦鯉在里面游來游去,國內不常見到的藍色錦鯉格外地引人注目。這兒的魚似乎多了一份閑適,在水中游得自在、飄逸,很少有人喂食,它們也絕不會像我在海南看到的錦鯉那樣為了一口食爭先恐后。當然,或許造成這種差異的并不是它們自己。

繼續向里走,是一個比較大的池子,一樣地碧水悠悠,綠藻搖曳。回首望去,夕陽斜斜地照進古色古香的日式亭子。這里的住民會賣些小商品,有一種自己腌制的仙貝,很濃的味道,很香。

箱根之夜

箱根位于神奈川縣西南部,是日本的溫泉之鄉、療養勝地。約在40萬年前,這里曾經是一處煙柱沖天,熔巖四濺的火山口。現在的箱根到處翠峰環拱,溪流潺潺,景色十分秀麗。

晚上抵達溫泉別墅度假區,這里的別墅有的屬于旅店,有的屬于私人家園,并且旅店散布于民居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我居住的是一棟原木搭建的歐式小屋,約四十平方米,中間的待客區放著桌椅,兩面是鋪設著榻榻米的小房間,用移門隔開,榻榻米上陳設著矮桌和坐墊,很純正的日本風情。往上看,屋頂兩邊向中間隆起,很高。目光游移到屋外,厚厚的積雪,漫天的繁星,我決定獨自出門走一走。

真是一片靜謐的世界,積雪在黑暗里呈現一片溫婉的銀白,透出暖黃燈光的小別墅一棟挨著一棟。踏著道路上殘存的冰凌,發出咯吱咯吱地脆響,我心情愉快地走在縱橫交錯的小路上,不疾不徐。白樺和水杉長得極高大,筆直地插入淡墨色的天空,在高處枝丫蔓延,互相依附。風在樹梢間吹響哨子,林深處不時傳來幾聲老鴉的啼叫,劃破清冷。停下腳步,撫摸積雪和白樺樹,雪的寒意和樹的遒勁從我的指尖一點點沁入心底。

遠處的山脈在黑暗里隱隱地起伏,漾出極其柔和的波浪,形成綺美的線條,星星就依偎在山脈的耳邊私語。此刻蒼穹寥廓,從未見過哪里的星星如此的多,如此的大,如此的絢爛。我的手劃過夜空,希望可以抓出一把輕柔的光芒。箱根之夜,我的靈魂可以幾次這樣飄逸地飛翔!

白樺樹,水杉林,清冷的寒風,別墅的燈光,寂寥的夜晚,觸手可及的星空,還有那踏雪的人……

(責任編輯:于向鳳美術編輯:朱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