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克標登龍有術

溫梓川

敝人攻習算學，曾任大中小學教員，稍弄文墨，并有編著譯作出版，粗通日語，略識英字，編輯有小經驗，經營缺大手腕，辦事容可對付，交際全無本領，潔身自好，有類狂猖，守約重諾，形同偽善。數年來借筆耕以為生，號稱自由職業，實為體面乞丐。茲為生活，欲求職業一個，報酬必須計較，工作要有范圍。如有意錄用，請投函XXX轉交便妥!懇托介紹。甚怕麻煩，且登廣告一試!

這廣告一經登載出來，文化圈中人識與不識不禁嘩然，認為老章憤世嫉俗，大發牢騷，聊博世人一粲而已。但從這篇廣告看來，卻比之他的規規矩矩的“風涼話”風趣得多了。這時他實在并沒有失業，還經常為邵洵美辦的《金屋月刊》料理編務。后來一九三三年八月間邵洵美的新時代圖書公司創辦了一種旬刊《十日談》，那時被魯迅嘲為新詩人邵洵美的幫閑專家的章克標是主編。他在新時代圖書公司就出版過一部《文壇登龍術》，洋洋十余萬言，分訂二大冊，連史紙線裝本，定價大洋十大元，預約半價。出版后一紙風行，洛陽為之紙貴。有讀了此書還以為是作者的自吹自擂的法術，顧名思義，《文壇登龍術》說穿了，也不外是憤世嫉俗之作。而章克標之文名會那么響亮，倒是拜《文壇登龍術》所賜，也是他所始料不及的。我記得當年章克標出版這一部《文壇登龍術》的時候，曾在林語堂主編的《論語》半月刊上登過廣告、解題和后記，解題的開頭第一段，好像是：

登龍是可以當作乘龍解的，于是術便成了乘龍的技術，那是和騎馬駕車類相似的東西了。但平常乘龍就是女婿的意思，文壇似非女性，也不至于會招女婿，那么這樣解釋，似乎也有引起別人誤會的危險……

這一段妙文也就惹起了魯迅的“誤會”，引用來作嘲笑邵洵美的大好資料。

他在《十日談》的創刊號就辟了一欄《文壇畫虎錄》，把許多文壇的人物，盡情嘲笑一番。雖然文章都是外間讀者的投稿，但隱含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諷嘲之意，倒是很顯然的。

章克標個子瘦瘦的，頭上蓄著當時稱作陸軍裝的發型，終年穿著不會發光的黑皮鞋，一套長袍老是顯得那么陳舊，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的近視眼鏡，其貌不揚，但有點像當年上海灘上的跑街型的人物。

章克標雖然是一個算學家，他在文壇上，雖然名噪一時，大家知道他，也是為了他那部《文壇登龍術》，說起來也夠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