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星評點名人

富蘭克林受騙的啟迪

富蘭克林是美國杰出的政治家、外交家、科學家和作家。他因發明避雷針而被譽為“制服天上雷電的人”，因參與推翻英王喬治三世對北美的殖民統治，而被稱頌為“奪下暴君權杖的人”。

偉人也同平民一樣有受騙上當的時候。1776年，富蘭克林作為美國全權代表出使巴黎，勸法國支持北美人民爭取獨立的斗爭，并同法國進行締結同盟的談判。他有個秘書叫班克洛夫特。班骨子里效忠英王，表面上卻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忠實于美國的獨立事業。他贏得了富蘭克林的信任。

班利用自己職務上的便利，經常把美法會談的秘密和美方的談判方案偷偷地向英國政府報告。有時，他把情報裝在一只小瓶子里封好，藏在巴黎一座皇宮花園內的樹洞里，然后由英國特工人員取走。有時，他親自去倫敦匯報，并領取指示和資金，來往路費都由美國的全權代表出。他每次都能從倫敦帶回不少情報，但全是冒牌貨。

為了不使班受到懷疑，英國曾經逮捕和關押過他。“苦肉計”表演得很精彩，使富蘭克林更加堅信這個偽君子是獻身美國革命事業的勇士。后來，當人們把班的通敵證據送到富蘭克林手上時，他覺得難以置信。

這正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而智者之失更值得玩味。

屠格涅夫的謙虛

1855年，屠格涅夫已因發表過長詩《巴拉莎》、劇本《食客》和小說《獵人筆記》而蜚聲歐洲文壇。但他一點不把自己當成名家，仍像初學者那樣苦心經營。他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如果普希金們和果戈理們都再三再四地細心雕琢自己的作品，那么我們這些小人物自然是非這樣不可了。”

他很少對自己的作品表示滿意。《獵人筆記》問世是文學界的一件大事，但正當人們高度評價這部書的時候，作者卻在冷靜地剖析它。他對一位朋友說：“這幾天我自己把《筆記》重讀了一遍，有許多地方寫得毫無光彩，若斷若續，有些不過是隱約提到，還有一些則不真實、渲染過度或潤色不夠……隨便讀讀一位畫筆揮灑自如的大師的作品，就能明白，咱們是多么渺小又渺小的人。”

屠格涅夫珍視別人的批評，總是感謝人們向他說出真情，“不管這些真情多么令人痛苦”。有人指出，他在小說《旅店》中寫到“區警察局長”是不對的，因為那個年代還未設置這個職務，他于是立即刪去了所有關于警察局長的話。有人認為《獵人筆記》存在著筆調生硬、風格不夠自由等缺陷，他極為看重這一意見，誠懇地表示：“應當走另一條道路，與老的手法永訣……”

屠格涅夫從此開始了新的嘗試，進入了一個更加旺盛的創作時期，《羅亭》《貴族之家》《煙》等佳作一部部脫穎而出。

狄更斯初戀失敗之后

愛情，這個令人陶醉的字眼究竟是什么意思？它在錯綜復雜的社會之網上屬于哪個環節？在五光十色的人生舞臺上占有什么位置？很多年輕人還沒有來得及弄清它的含義就成了它的俘虜。英國19世紀杰出的文學家查爾斯·狄更斯(1812～1870)年輕時也不例外。

狄更斯一表人才，擅長唱歌和演戲，和同伴們一起演出時總是技高一籌。

一位名叫瑪麗亞的姑娘在社交活動中和他認識了。瑪麗亞向他頻送秋波，兩人的關系最后發展到了山盟海誓的程度，使狄更斯陷入了初戀的狂熱。在他心里，瑪麗亞完美無瑕，就像倫敦的仲夏夜那般溫馨，像泰晤士河的存在一樣可以信賴。“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除了瑪麗亞，世界上不再有別的姑娘值得他愛。

可惜，事情并不一帆風順。瑪麗亞的爸爸是個銀行家，狄更斯的爸爸卻長期負債，曾被投進債務監獄。因為無錢吃飯和租房，他媽媽和幾個弟妹曾不得不同爸爸一起住進牢房，把小小年紀的狄更斯一個人留在獄外做工謀生。銀行家不愿把女兒嫁到這樣一戶聲名狼藉的人家，便把女兒送往國外，為她與狄更斯分手創造條件。

果然，瑪麗亞出國游歷了一番后，便對這個“倫敦窩里佬”板起了面孔。狄更斯放下年輕人的驕傲，苦苦地向她哀求，但哀求從來就不是挽回愛情的有效辦法。瑪麗亞家的大門對狄更斯砰然關閉。

愛得越真摯，被拋棄的打擊就越沉重。然而，黃土塊在壓力下會破成碎末，花崗石卻可以在撞擊中閃出火花。狄更斯更像后者。他沒有沉淪下去，也沒有意氣用事，對女方采取粗魯行動。他克制住痛苦，冷靜地告別玫瑰色夢境，開始更發奮地讀書和寫作。

如果說由于傷痛劇烈，他也想對負心人來點“報復”的話，那么也是以溫文爾雅的方式進行的。他從瑪麗亞身上概括出世俗女子的共同缺點：朝三暮四、表里不一。在現實生活里，他再不相信這種女子的甜言蜜語；在創作中，卻常反其意而用之。從《董貝父子》和《大衛·科波菲爾》等小說中可以發現，他沒有創作水性楊花的人物來影射瑪麗亞。恰恰相反，他飽蘸濃墨，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美麗聰明、純潔善良、對愛情堅貞專一的婦女形象。這些人物與瑪麗亞形成對照，使后者相形見絀……

瑪麗亞后來嫁了一位富商，一連22年沒有和狄更斯見面。直到“窩里佬”成了馳騁歐美文壇的一代名流，瑪麗亞才又舊情復萌，頻頻寫信，接著又登門求見。胸懷博大的作家采取了寬容的姿態，多次復信，并彬彬有禮地接待了她。

選自《從未名到未名——李肇星感言錄》

注：李肇星，中國前外交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