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無畏

2008年的一個冬日，我跟何雯娜——北京奧運會蹦床女子個人冠軍，一同搭乘飛機飛往加拿大。

13個小時的漫長飛行，著實讓人疲憊不堪。聽音樂、看電影、閉目養神、在過道里活動腿腳，可以做的事情重復了一遍又一遍。終于，我也按捺不住地加入到了周圍人們的抱怨聲中。在這樣的抱怨聲中，何雯娜卻安安靜靜地斜靠在座位上繡十字繡。

“你的精神真好呀！”我嘖嘖贊嘆。“習慣了，我們運動員出國比賽長途飛行太多了。”說話的工夫，何雯娜又繡了幾針，“姐姐，你繡過十字繡嗎？”“繡過一次就再也不繡了，因為總想一次完成，所以一天一夜都沒睡。”聽我這么一說，何雯娜立即喊道：“知音呀，知音呀，我也是這樣，就連奧運會決賽的頭一天晚上都繡到夜里3點多呢！”“不怕影響比賽嗎？”“不會，比賽成績又不是一個晚上能決定的。”何雯娜頭都沒抬，接著繡。

到了溫哥華，何雯娜立即被當地華社邀請去參加各種活動。走到哪兒都被包圍著，簽名、合影，更像是一個明星和英雄。溫哥華的華僑華人都很喜歡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小姑娘，有華人驅車趕到溫哥華，就是為了滿足孩子想要跟奧運冠軍合影的愿望。

我跟何雯娜同住一個房間。一天中午，門鈴響起。

一位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我女兒也在練蹦床，特別崇拜何雯娜，一定要來和何雯娜照張合影。”一個梳著馬尾的小姑娘緊緊拉著爸爸的手，滿臉興奮。

“進來，快進來，何雯娜剛好在呢！”我趕緊招呼他們進來。

小姑娘一見到何雯娜立即爆發出西方式的歡呼：“冠軍，冠軍，你就是冠軍！”此時的何雯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甜甜地笑了，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小姑娘的父親姓楊，清華大學畢業，1991年移民加拿大。這個15歲的土生土長的加拿大小女孩問起問題來思路清晰，像個專業記者。

何雯娜說，小時候是因為身體不好才被父母送到體校，沒想到竟成了專業運動員。“小時候跳舞跳得可棒了，成為舞蹈家才是我那時候的夢想。”

“現在也不晚呀，等你退役了，再去學、再去跳。”我極力鼓動她。

“晚了，有腰傷，又有腿傷，哪還能跳得動呀！”何雯娜的眼中分明閃過了一絲憂傷。

“姐姐你后悔嗎？”小姑娘問。

“后悔呀，特別是逛街的時候，以前就是逛上3天3夜都沒問題，現在不行了，碰上陰天下雨，腰疼腿疼得像個老太太。不過，運動員受傷是很正常的，既然是自己的選擇也就不怨誰了。”

“可你成了冠軍，我們都羨慕死了！有什么秘密嗎？”小姑娘又問。

“其實，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成為冠軍，就連奧運會決賽中的蹦床動作都是臨時決定的呢，我做第4個動作時才開始想第9個動作要做什么的。”

“怎么可能這么容易？”沒有挖出秘密，小姑娘大聲“抗議”。

冠軍為什么會成為冠軍？其中到底有多少奧秘？何雯娜的回答顯然沒能讓小姑娘滿意，但她們的對答卻讓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小故事：以前，有個學生很有天分，他的導師每次都給他額外留些作業。有一次，導師在給他留的作業中夾了一張紙條，里面寫著一道題。為了解開這道題，這個學生花了整整一夜。而這道題竟是一道2000多年來都沒有人解開的數學謎題，導師本來是要自己研究的，但不小心夾在了給他的作業中。后來這個學生多次說，如果當時他知道那是一道著名的謎題，肯定就沒有勇氣去嘗試了。那個學生就是數學王子高斯。

其實，有時候人們往往不是被困難嚇倒，而是被自己的恐懼嚇倒。無畏應該是一種精神，何雯娜或許正是因為從來沒有背負要成為冠軍的負擔，才成為了真正的冠軍。■

于少雙薦自《人民日報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