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少年

在他17歲那一年，母親患上了肺結核，接著，他自己也患上了慢性胃病，于是只得輟學回家，到祖母家的農莊養病。“那是我們在新英格蘭常見的一個美麗、多彩、安靜的下午。”后來，他回憶道，他借口要給祖母修剪果樹，然后爬上祖母農莊的一棵櫻桃樹，坐在樹杈上讀起了英國作家威爾斯的一部關于火星人入侵地球的科幻小說。

當他沉醉在威爾斯所創造的奇妙世界及秋日鄉村的美景中時，突然，他的腦海中閃出一個念頭：“要是我們能夠做個飛行器飛向火星，那該有多好啊！”隨即，他的眼前展現出一幅令人心醉的景象：一個奇異的飛行器載著他騰空而起，從櫻桃樹上飛向藍天，飛過月亮，然后向火星飛去……

從樹上下來時，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剛才爬樹的那個小孩”，而成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孩”……這一天，是1899年的10月19日，再過兩個多月，就要迎來令人無限憧憬的20世紀。而他也隨著這個嶄新的世紀的到來，有了一個美妙的夢想：乘著自己制造的飛行器到月亮、火星上去旅行！

這個少年就是被譽為“現代火箭之父”的羅伯特·戈達德。

戈達德出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一個普通家庭，他從小就是個頑皮的孩子，上學后又成了老師眼中的“壞學生”：他討厭讀書，學習成績很糟糕，尤其是數學，幾乎次次不及格。他唯一的愛好就是閱讀科幻小說，并對宇宙空間的奧妙充滿好奇。而在祖母家櫻桃樹上的那個美妙時刻，則讓他認準了自己的人生目標，但同時他也清醒地認識到，要想實現這個目標，自己“必須做的頭一件事就是讀好書，尤其是數學”。

在祖母的農莊養好病后，戈達德重新走進了教室。他開始用功讀書，學習成績很快便在班上名列前茅。1904年，他考上了馬薩諸塞州的一所理工學院。1908年畢業后，又報考了克拉克大學物理系，畢業后留校任教，執教期間又在克拉克大學攻讀碩士和博士學位。戈達德之所以不停地讀書，全都是為了他17歲時的那個夢想——飛往火星！他用整整10年的時間刻苦讀書、思考，終于認識到唯一能幫助自己實現這個夢想的運載工具只能是火箭。

從1909年開始，戈達德正式進行火箭動力學方面的理論研究。3年后，29歲的他終于點燃了一枚放在真空玻璃容器內的固體燃料火箭。就在他躊躇滿志之際，災難降臨了：他患上了和母親一樣的病——肺結核!他忍著病痛，沒日沒夜地工作。1913年10月，他完成了第一枚火箭的設計計劃。此后幾年，他一直致力于火箭引擎的研究工作，并于1919年出版了《到達極限高度的方法》。在著作中，他透徹地闡述了火箭運動的基本原理，同時詳盡地論證了火箭把人送上月球的可行性。

這本只有69頁的小冊子，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戈達德超前的設想根本無法讓美國公眾接受，《紐約時報》的記者們甚至嘲笑他連高中的基本物理常識都不懂，卻整天想著星際旅行，因此給他起了個綽號——“月球人”。《紐約時報》的批評與嘲諷讓戈達德非常難過，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憐的人，不過他相信：“上帝將可憐一個夢寐以求的人”。

戈達德沒有自怨自艾，他決定用事實來證明他的理論的正確性和可行性。沒有人愿意資助他搞這“異想天開的鬼玩意”，他就省吃儉用，靠自己微薄的收入苦苦支撐；在火箭研制及試射過程中，由于沒有合作者，幾乎所有工作全由他一人完成。雖然他拼命工作，但試射的幾枚火箭效果一直不太理想，因為這些火箭都是用固體化學燃料做動力的。從1920年開始，他認識到液體燃料才是理想的火箭推進劑，于是轉而投入到液體燃料火箭的研究中。

1926年3月，在馬薩諸塞州沃德農場，戈達德成功地發射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枚以汽油和液氧做推進劑的液體燃料火箭。這枚火箭長約3.4米，飛行持續了約2.5秒，飛行高度為12.5米。1929年7月，他又成功地發射了一枚較大的火箭。有了兩次成功發射的經驗后，戈達德對液體燃料火箭的研制前景十分樂觀。可是，試驗剛結束，警察就找到了他，禁止他以后在馬薩諸塞州做試驗。

就在戈達德一籌莫展之際，幸運之神終于降臨到了他的頭上。1929年11月，美國航空界先驅人物之一、飛行英雄林白上校得知戈達德正在為場地、研究經費嚴重短缺而發愁后，便四處活動，為他爭取到了古根海姆基金會提供的5萬美元資助。戈達德立即在新墨西哥州一個荒涼的大草原上重新建立了火箭試驗場，并馬上著手研制更大、更先進的火箭。

從1930年到1941年，戈達德在這里進行了一系列重要的試驗：1930年，他試射了一枚火箭，但沒有成功；1932年，他采用陀螺儀控制火箭的飛行方向，火箭的飛行時速猛增至885公里，飛行高度達到了2.5公里；1935年，他發射了數枚火箭，火箭飛行高度突破了20公里，時速超過1193公里……

戈達德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并沒有引起美國政府的重視。然而德國人卻發現了他的研究的價值，并吸收他的科研成果研制出用于二戰的V2火箭。直到二戰結束，美國政府才從德國人那兒得知，原來那個一直遭到國人嘲笑的戈達德，竟是一個無價之寶。美國政府趕緊尋找戈達德，然而已經晚了——戈達德已于1945年8月10日因患癌癥離開了人間！幸好戈達德在工作中養成了良好的習慣，十分詳盡地記錄了火箭研究的每一個環節。他留下的大量工作筆記、報告，對于美國人研究太空飛行有著無可替代的價值。

戈達德只活了63歲，其中從事火箭研究長達45年，他一生取得的火箭技術和航空方面的專利達200多項。他憑著超前的想象力與堅韌不拔的毅力，為人類的未來展現了一個又一個夢幻般的前景。但他生前從未被人重視過，因此他只得將那些激動人心的構想封存在一個信袋里，并在信袋上注明“僅供樂觀主義者閱讀”。無疑，他的悲觀情緒源于他始終走在時代的前面，誠如德國著名火箭專家布勞恩所說：“在火箭發展史上，戈達德博士是無可匹敵的，在液體火箭的設計、建造和發射上，他走在了每一個人的前面……當戈達德在完成他那些最偉大的工作的時候，我們這些火箭和空間事業上的后來者，才僅僅開始蹣跚學步。”

每一個孩子都經歷過類似在樹上眺望未來的美妙時刻，但并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為這短暫的美妙時刻而付出一生的心血與汗水，或許這就是我們和戈達德的最大區別——我們，都曾是樹上的少年！■

黃玉薦自《城市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