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審連環案

話說明朝萬歷年間，東昌縣（今山東聊城）有個姓王的牛醫，妻子早逝，生有一女，取名胭脂。長到18歲，雖談不上閉月羞花，卻也美麗聰明。當地有身份的人家，嫌她家社會地位低下，沒人上門提親。

一天，鄰居趙氏去胭脂家串門，閑聊了一陣，趙氏告辭回家。胭脂送到門外，見一后生路過，一表人才，很有風度，不由多看了幾眼。趙氏見狀打趣道：“此人家住南門，叫鄂秋隼，是個秀才，跟你恰是天生的一對。我認識他爹，給你做紅娘牽線搭橋好嗎？”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胭脂羞紅了臉，口中不說，心里暗喜。過了半個多月，不見趙氏回話，胭脂日思夜想，茶飯不思，父親問她，又不肯說，終于病倒了。趙氏得知后前來探望，查出了病因，就靠近她耳邊輕聲說：“最近，我老公出門做生意，再過幾天就回家，到時，叫他去鄂家為你做媒，好么？”胭脂大喜，病也好了。

再說趙氏丈夫經常外出經商，少則半月一月，多則一年半載，即使回家，也是短住幾天。趙氏耐不住寂寞，與一名叫宿生的秀才相好，暗中常有往來。這夜，宿生去與趙氏相會，趙氏便把隔壁胭脂鐘情鄂秀才之事告訴了他。宿生對胭脂的美貌垂涎已久，只是沒有機會，也不敢貿然向其表白，如今聽趙氏這么一說，心中頓然起了邪念，打好了如意算盤。

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靜，宿生翻墻偷偷進了胭脂家，潛入她的閨房。黑暗中，他一把抱住胭脂，輕聲細語地說：“小姐莫怕，我是鄂秋隼，聽趙氏說，小姐對我有意，今夜特來與小姐幽會。”胭脂又驚又喜又怕，連忙推辭道：“相公乃知書達理有了功名之人，小女子也是清白人家。我雖有意于相公，但也要明媒正娶才是，如果干出私通之勾當，豈不遭人恥笑，今后如何做人？”無論宿生怎樣死乞白賴糾纏，胭脂就是不從。宿生怕事情鬧僵，只得讓步，偷偷拿了她的一只繡花鞋揣在懷里悻悻而去。

如意算盤落空，宿生垂頭喪氣又來到趙氏家中宿夜。一脫衣裳，糟了!懷中那只繡花鞋不知什么時候丟失了，連忙到屋外去找，最終也沒找到，趙氏問他找什么，宿生便把經過如此這般說了一遍。趙氏也埋怨宿生薄情和莽撞。誰知他們的對話竟被當地好吃懶做、專干偷雞摸狗勾當的二流子張三在窗外聽得一清二楚，那只繡花鞋恰恰也被他在窗腳下拾著。張三不禁大喜若狂，爽性一不做二不休，連夜翻墻來到胭脂家，想威脅勒索，發筆橫財。不料胭脂之父夜起小便，聽得墻邊有動靜，又見有人影一晃而過，便高喊捉賊，回到屋中，操起殺牛尖刀便去追趕。張三逃命自救要緊，黑暗中奪過牛刀，隨手朝胭脂父戳去，慌亂中把繡花鞋也扔了，遂越墻而出，逃之夭夭。

胭脂聽到父親喊聲，從房中急忙奔出，發現父親倒在血泊之中，當胸插著一把尖刀，已然氣絕身亡，立即報官。縣官老爺馬上升堂追問胭脂繡花鞋為何會在其父尸體旁，胭脂悲痛之極，一口咬定是鄂秀才求歡未遂，懷恨于心，前來報復。縣官當即派衙役將鄂秀才抓來。人證物證俱在，不容分辯，一陣毒打，定為殺人兇手，判死刑，押送濟南府處斬。

濟南府知府大人吳公，是個清正廉明的官員，他見鄂秀才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不像是為非作歹的殺人兇手，便重新審問。鄂秀才說：“在下根本不認識胭脂，也不曾托趙氏牽線做媒，殺人之事更不知從何說起，實在是冤枉之極。”吳知府立即差人去東昌縣將趙氏傳來問話。

趙氏以為是自己與宿生交好之事被人告發，知道紙里包不住火，便主動供出宿生假冒鄂秀才深夜越墻去見胭脂姑娘，并偷來繡花鞋一只之事。于是宿生便戴上“殺人兇手”的帽子被捕，關進知府衙門死牢，只等秋后處斬。

宿生對自己私會胭脂，妄圖不軌供認不諱，但對殺人滅口卻矢口否認，便托人將冤情上訴巡撫衙門。巡撫大人施公，反復思考分析案情之后，覺得此案恐怕還有隱情，又將趙氏傳來作進一步調查。問她除與宿生交好有奸情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來往走動之人。趙氏以為巡撫大人已掌握了她不安于室的情況，便主動交代出曾與張三一伙4人有私情。施公想，這殺人兇手是否就在這4人之中呢？于是將4人同時傳到，當眾宣稱：“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今夜就把你們4人關在城隍廟內，讓城隍老爺來審判你們，用神筆在你們背上寫出‘兇手’二字。”又暗中派人將城隍廟的四壁都用炭灰涂黑。4人被關進城隍廟后。張三做賊心虛，深恐城隍老爺在他背上寫字，不敢躺下睡，就穿著衣服把背緊靠墻壁。其他3人卻早入夢鄉，此起彼伏地響起了鼾聲。

天一亮，施公升堂審問，讓4人當堂跪下，脫下衣服自己觀看。直到這時，張三才知道自己不打自招。只聽施公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大膽張三，竟敢夜半三更潛入民宅，欲行不軌，還殺人滅口，嫁禍于人，還不從實招來。”

元兇歸案，真相大白，鄂生無罪釋放，并與胭脂小姐結為夫妻。宿生則從輕發落，趙氏有違婦道，念在能知錯悔改，坦白檢舉，免于處罰。當地百姓為施公智斷連環案喊好，都說鄂生幸虧遇上了清官，否則很可能糊里糊涂做了刀下鬼。

（壓題圖：《北京舊聞》）（責編 何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