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段時間因為工作忙,我很少回家。母親幾次打電話似乎有事要說,但最后都忍住了。這天跟哥閑聊的時候無意中聽他說起母親這段時間總是感到心悸,這讓我擔起了心,想著要帶她到醫院看看。
這天,我沒有提前跟母親打招呼,就直接回家接她到醫院看病。她雖然一個勁地說“是不是又請假了?”“到醫院太花錢?”,但我能感覺得到她心里很高興。
到醫院,醫生要求做二十四小時心電監控,我二話沒說拉著母親就到了檢查室。諾大的檢查室就兩個醫生還有母親和我。醫生讓母親把鞋脫了,躺在檢查床上。我彎下腰準備幫她脫鞋,可母親趕忙彎下身子自己把鞋脫了,我注意到母親穿的還是2001年我在西安給她買的那雙鞋,鞋口已經有些裂開了。當我注意到這一細節的時候,母親也看到了我在看她的鞋,她訕訕地沖我笑了一下,我趕忙把視線挪開了,我用余光看到母親悄悄地用腳把她的鞋撥到了前面的儀器下面。我知道這時候我的臉上不能有任何表情,她怕我因為她而感到難堪。母親抬起腳來準備脫襪子,為了掩飾我內心的不安,我急忙抓著她的腳,準備為她脫襪子。母親穿著一雙不知道我何時淘汰的襪子,腳趾前端和后跟都已經破了,但被她又用其他襪子頭從里面襯著仔細地補了不止一遍,上面細細的鐘腳像美麗的圖案,卻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母親連忙抬頭看看我,看我是不是因為她的破襪子慍怒了,并且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我知道穿著嶄新軍裝的我讓她感到難堪,不是因為她的寒磣,而是因為她怕她的寒磣讓我難堪。她用最快的速度扯下襪子。天吶,母親襪子里的腳上居然還裹著一層塑料布,這時我的心已經被愧疚完全占據了。那層塑料布下面是怎樣的一雙腳啊,枯瘦的腳趾僵在一起,像幾個需要相互溫暖的樹枝,皮膚沒有一絲光澤,皺皺巴巴地裹在骨頭上,左腳的小腳趾好像因為受過傷畸形地蜷縮著。母親嘴唇翕動著,好像在跟醫生說,又好像是在跟我解釋,“腳太干了,總是裂開,用塑料布裹著能好點”。其實我知道她是害怕腳后跟的皮膚太粗糙容易磨破襪子。為了讓她好受些,我故意裝作沒有聽到她的話,輕聲對她說:“快躺下吧,讓醫生檢查?!彼难劬α亮?,我知道是因為我的不在意讓她釋然了。也許她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而只是簡單地怕我因為她而感到沒面子。為了寬慰母親,我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微笑,就這一個微笑,讓母親回報給我一個不止是溫暖,甚至是燦爛的笑容。檢查完身體,送母親回家后,我來到超市,一下子就買了十雙紅艷艷的襪子,我希望這暖洋洋的鞋能溫暖母親的腳,也能溫暖我的心。
責任編輯/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