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代作曲家訪談錄
張朝,1964年生于云南,1987年以雙專業畢業于中央民族大學音樂系并留校任教,1998年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碩士研究生班。鋼琴協奏曲《哀牢狂想》入選中國當代作曲家曲庫。

記:為什么會想到創作一首鋼琴協奏曲?
張:我從小學鋼琴,小時候覺得鋼琴就是個大玩具,學了這么多年,我覺得鋼琴這件樂器是全世界最流通的樂器,像英語一樣,把它作為媒體來傳播我們的民族音樂文化是一個最好的橋梁。
小時候我曾寫過一些鋼琴小品,后來在云南藝校讀書,學的是鋼琴專業,當時老師為了鼓勵我,就問我畢業時能不能演奏一首自己的協奏曲。當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覺得沒什么了不起的。那一段時間很用功,晚上不睡覺,周末也不出去玩,就想把這首協奏曲寫成。但當時我沒有系統學過作曲,還不具備這個能力,寫了幾個月沒有寫出來,但是創作一首鋼琴協奏曲的念頭就在心里產生了。
記:后來是什么時候寫成的?
張:后來到北京上大學,學的是鋼琴和作曲雙專業,到大學畢業時又想寫一首協奏曲,但還是沒有寫成。因為上大學后我走了一條自己規定的“彎路”,大學之前一直寫鋼琴曲,上大學后就一首鋼琴曲也不寫,就寫弦樂、管樂。因為我覺得對鋼琴比較熟悉,就要寫不太熟悉的東西,也不寫云南音樂,我等于是回避了我自己最熟悉的東西。
后來一直到1996年,當時云南大理州同意出錢來辦一臺音樂會,以往他們過年都是拿出一筆錢來吃喝,我們就說服大理州的領導,把這筆吃喝的錢拿出來辦一臺音樂會,來慶祝大理州的年慶。他們領導答應拿出17萬在北京音樂廳辦了一場音樂會,這首作品在這場音樂會上首演,當時由李心草指揮,由我自己演奏。由于之前醞釀了好久,所以真正寫起來也寫的很快。
記:為什么會寫這個題材?這其中有什么含義?
張:哀牢山是云南的一座大山,是我出生和生長的地方,我跟隨父母在大山上住了十幾年,在那里經歷了我的生活和學習。“狂想”是一種追求,這部協奏曲包含的東西很多,簡單來說,就是想表達一個意念,是對人性回歸的一種呼喚,或者說是一種憂患。雖然它有很濃郁的民族風格,但我只是把民族音樂看作語言,最終還是要體現作者的思想感情。
記:是一種什么樣的憂患?
張:音樂是一種理想的東西,現實的世界很殘酷,音樂就像是一臺天平,可以把殘酷的現實壓平衡過來。它給人們一種希望,有了這種希望,人類才能夠存活下去,否則都往現實里鉆的話,人會變得越來越邪惡。
我在作品中引用了中世紀的末日經,這是一個死亡主題。這個主題非常著名,許多大音樂家都曾引用過,比如李斯特、拉赫瑪尼諾夫、普羅科菲耶夫等。我用的非常隱晦,一般不太容易聽出來,主要是在華彩樂段中。這里說的死亡不是指肉體死亡,肉體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的死亡。
現代音樂也在死亡,我們要用民族音樂來重建精神家園,就像柴科夫斯基曾經說過:“當你找不到歡樂的時候,就道民間去,真理就在這里”。民族的東西有一段時期被拋棄,我們從初級階段直接跳到跟世界接軌,從很傳統的東西直接跳到無調性,說起交響樂要么是“黃河”、“梁祝”,要么就聽不懂。中間這部分是個斷層,像西方18、19世紀的民族樂派以及古典浪漫派的東西都缺世失了。這也是我想寫這部協奏曲的初衷,就是要以民間的音樂精神與個人追求結合起來,打造出具有民族性、時代性和作者個性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