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電話鈴聲把我驚醒,是個男人陌生的聲音:“告訴你,你老公搶了別人的老婆,天下人都知道了,只有你還蒙在鼓里。”
我一下驚醒,手和聲音一起顫抖:“你是誰?”“和你一樣的傻瓜。”話音未落,電話砰地一聲斷了。我一下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等我終于反應過來,撥通了遠在珠海的老公的電話:“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究竟瞞著我什么?”老公愣了一下緊張地問:“別聽他們胡說!”“那一切都是真的了?她是誰?”我聽到自己帶著哭腔。“她是我的同事,但親愛的,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是怎么放下電話的,只記得電話一遍遍地響,驚醒了睡在隔壁的兒子。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8歲的兒子,穿上衣服走出了家門。在深秋的寒意中,我頭腦清醒了不少。我和老公子蒙是大學同學,結婚10年來,我們一起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子蒙吃苦耐勞,為人真誠善良,也非常顧惜我們這個家,我從沒想到過他會背叛我們的感情。他只是因業務開拓到珠海工作了一年半的時間,怎么一切都變了樣子?
子蒙當天就從珠海趕回來一遍遍地跟我解釋,他說下海后壓力太大了,但又害怕我擔心,總是報喜不報憂,而她一直在默默地關心著他,一次酒后,他們終于有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真的很后悔。
子蒙一直在請求我的原諒,我在感情上也重新接納了他。但隨后我發現,我對他的身體產生了心理障礙。一個月后,在我的堅持下,我們辦理了離婚手續。
離婚的那天晚上,子蒙飛走了,我的心也空了。半夜,我實在無法入眠,就打電話給最好的朋友喬惠。在一家酒吧里,我一邊喝著紅酒,一邊向喬惠訴說我的變故、我的不甘和我的不舍。喬惠默默地陪我流淚,安慰我。直到天色微亮,我才被喬惠送回家。
大醉醒來,看著兒子焦灼的眼神,我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沉淪下去。我決定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工作中,好好經營我的美容院。沒有男人可以依靠,至少還可以用錢來安慰自己,給自己和兒子一份保障。
可事業并不能減輕我內心的焦慮。每當夜深人靜,面對著空曠的雙人床,我的心就緩緩下沉。我常常躺在床上看星星,一直看到東方泛出魚肚白。我罵子蒙是個辜負了我的壞男人,可是心底卻懷念他帶給我的溫情和浪漫,常常幻想著有朝一日他跪在我的面前求我。可幻想歸幻想,每次從半夢半醒中醒來時,身邊還是一片冰涼。
喬惠來美容院做香薰的時候,她說我憔悴了很多,問我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她用手摸著我的頭說,傻丫頭,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得跟我說,不許一個人憋著。喬惠貼心的話觸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我忽然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望。于是我們放下手上的活,在隔壁的咖啡廳里,喬惠陪我回顧了我和子蒙的點點滴滴,從喬惠或同情或憐惜的表情中,我得到了一種滿足。
和喬惠分開,回到空蕩蕩的家里,等待我的依舊是無限的落寞與孤獨。無法排遣的抑郁讓我感到萬分的煩躁,我又忍不住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喬惠的手機,我像個孩子一樣呢喃著: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了一輛別克,和他的一模一樣,我還以為是他呢……電話里,喬惠“嗯”“嗯”地應著,聽完了我的 絮絮叨叨,喬惠淡淡地說,楠楠,忘記他吧,你們倆已經徹底結束了。我悵然若失,放下了電話,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面,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我的心似乎也在漆黑的夜空中飛舞,空落落地找不到著陸的地方。
從那以后,喬惠的電話成了我的熱線。逛街的時候,看見一件漂亮的襯衫,我會情不自禁地對喬惠說,他以前也有一件這樣的襯衫,不過不是這個顏色的…… “楠楠,我正在開會,等會打給你吧。”幾次下去,我感覺到喬惠話語中的冷淡。喬惠似乎也很忙碌起來,約她出來的時候,她總說要加班;在網上剛和她聊兩句,她便說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我知道喬惠在躲著我,我那無止境的傾訴已經讓她感到厭倦了,可我卻停不下來。
一天,喬惠打來電話,說要給我介紹一個男朋友。我對此沒有絲毫的興趣,但經不起喬惠的勸說,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同意大家出來見個面。此后的事情就如同一個個被安排好的流程,見面,吃飯,約會。對方看起來比較有誠意,條件也還不錯,30出頭,是個IT工程師,老實憨厚的樣子。我們就那么不咸不淡地交往著,慢慢地,我傾訴的欲望也減弱了很多。
正當這段平淡真實的感情即將修成正果時,突如其來的打擊又一次降臨:男朋友被派到非洲去指導分公司的業務發展,要一年的時間。在他離開后不久,我被朋友陷害,美容院官司纏身,不得不歇業。
男朋友聽到消息,打回電話安慰了我一番,從此卻沒了音訊,我失去了最后的防線。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幾乎每天都泡在咖啡館里,向好友講述自己的遭遇。一天沒有人聽我聊天,我就覺得特別空虛,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可是,漸漸地,我的故事已經沒有新鮮感了,看客和聽眾越來越少,就連喬惠,也在想方設法地躲著我。
現實中沒有傾聽者,我只能到網絡上尋找安慰。我開設博客,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貼在上面:從子蒙的情書到現在男友的柔情短信;從自己曾經的破落到后來的輝煌;從打拼的艱辛到成功的自豪,我不遺余力地講述著。每當看到自己博客的點擊率不斷攀升時,我的心才能得到些許安慰;當大家紛紛回帖的時候,我才感覺自信一點。
但喬惠的跟帖回復讓我脆弱的心再次沉入海底:“楠楠,無休止的訴說只會讓你變得更加自卑,為什么總是要把自己放在一個弱者的位置上呢?曾經的你是那么優秀和自信,還記得祥林嫂的故事嗎?阿毛被狼叼去以后就不會回來了,你又何苦再反復撕破自己的傷口呢……”
專家點評
(李莉 長春市陽光心理咨詢中心二級咨詢師)
主人公楠楠在婚姻失敗和事業受挫的時候,總是不停地向周圍的人傾訴自己的傷感與不幸,其實這已經不是一種正常的感情傾訴了,而是典型的傾訴饑渴,或者可以稱為傾訴狂。傾訴饑渴是一種習慣性心理疾病,其攻擊對象98%為女性。眼下,傾訴饑渴正在成為比自閉危害廣泛而嚴重的都市女性病。
正常傾訴與傾訴饑渴的最大區別在于:正常傾訴的女性在傾訴后會有相當放松的感覺,并能夠很快將精力集中于其他事情。而傾訴饑渴的女性只能在傾訴當中獲得快感,因此必須不斷傾訴,哪怕對同一件事重復一百遍依然意猶未盡。在傾訴饑渴的患者中,壓力較大的員工和家庭主婦是兩大主要群體。壓力下員工熱衷于說老板、同事壞話及感情困惑,家庭主婦的話題則主要是圍繞老公及孩子,另外還有一些比較常見的如情緒低潮傾訴饑渴和感情動蕩傾訴饑渴等。心理學家研究發現,女性成為傾訴饑渴的主要患者的原因,是因為女人認為傾訴是件好事,而男人則覺得有點什么事就向別人訴說很丟人。換句話說,如果女人能夠意識到傾訴是件丟人的事,就可以從根本上消滅傾訴饑渴。而在現實的生活中,我們也可以采取一些實際行動,來克服或者治愈這種心理疾病。
首先自己要打打小鼓:
若你連續一周都逮機會向朋友同事訴說衷腸,而且覺得這挺正常:心情不好,多跟人說說算不了什么。事實上傾訴饑渴癥已在敲你的窗了。
學會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當你想傾訴時,心情肯定不怎么好,而時間也比較閑。那么,忙起來吧!來一場大掃除,去單位把明天的活兒干掉,去美容院洗洗臉,約朋友出去娛樂一番。生活中該做的事那么多,何必非要絮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