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親情當道
2008年6月的一天,襄樊市的瞿海燕去超市買東西時,突然看到丈夫丁紅星正和一個年輕女孩手拉手閑逛,動作親昵曖昧。瞿海燕一時愣住了,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躲在貨架后面呆呆地站了很久,才想起跑出超市,給妹妹瞿鳳嬌打電話求助。

和姐姐的懦弱相反,妹妹瞿鳳嬌性如烈火,自從嫁給資產過億的私人老板秦建綱后,意氣風發的她在瞿家便有了話語權,連父母都讓她三分。
對姐姐的婚姻,瞿鳳嬌早就一肚子意見。干部家庭出身的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農村出身的小技術員丁紅星,從不叫姐夫,碰在一起也總是叫他“姓丁的”。她常對丁紅星說,“我姐條件多好,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氣,你可要好好對她,她性格老實,你要是欺負她,我們一家人都不依!”她甚至會當著丁紅星的面對姐姐說,你還不如趁年輕離婚算了,我再給你介紹一個有錢的老公。
小姨子的冷言冷語,讓丁紅星十分反感。但他礙于臉面,加上兒子丁磊一直是外婆外公帶大的,他在瞿家說話底氣不足,只得盡量避免和瞿鳳嬌見面。逢年過節,瞿家聚會,他也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漸漸地,瞿海燕的父母也覺得丁紅星不會做人,常常在瞿海燕和丁磊面前數落丁紅星的不是。父母的話讓瞿海燕心里很不舒服,回家后就忍不住抱怨丁紅星,兩人免不了大吵大鬧。瞿鳳嬌得知丁紅星竟敢“欺負”姐姐,更加生氣,拿起電話就罵丁紅星忘恩負義,不知好歹。這讓丁紅星萬分委屈又疲憊不堪,他開始害怕回家,害怕面對妻子和她娘家所有的人,經常找借口睡在單位。夫妻關系漸漸冷淡。
離婚,心有不甘
接到瞿海燕的電話,瞿鳳嬌火冒三丈,她一邊數落姐姐沒出息,一邊拉著瞿海燕沖進了超市,當場把丁紅星和女孩堵在二樓服裝區。瞿鳳嬌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女孩兩個耳光。反應過來的丁紅星又羞又惱,忙不迭地央求妻子有什么話回家再說,可瞿鳳嬌哪里肯聽,連叫帶罵,丁紅星只得拉起女友狼狽逃離。
瞿鳳嬌知道瞿海燕耳根子軟,就不讓姐姐回家,把她帶到自己家住下,警告她:“從今天起,不許你和姓丁的再聯系!你跟他過不會幸福,下決心離婚吧。”瞿海燕只是掩面而泣。
丁紅星打來電話,瞿鳳嬌不準姐姐接,丁紅星找上門道歉,瞿鳳嬌也不給開門。她隔著門對丁紅星說,“你不用再羅嗦了,回去等著離婚吧!”
晚上,矛盾中的瞿海燕一直無法入睡,她一方面生丈夫的氣,想干脆離婚算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為了兒子,可以再給丁紅星一個機會。
見姐姐還在搖擺不定,瞿鳳嬌把商場的事情告訴了父母,讓父母勸說姐姐下決心離開丁紅星。兩個老人早就對丁紅星沒有好感,一聽這個也十分生氣,他們也勸瞿海燕離婚。
在家人的堅持下,瞿海燕向丁紅星提出了離婚。她對苦苦哀求的丁紅星說:“我們先把手續辦了吧!以后的事怎么發展,就看你的表現了,你什么時候讓我爸媽和妹妹消了氣,我們可以考慮復婚!”
復婚,難上加難
離婚后不久,丁紅星約瞿海燕出來談談。心平氣和之下,他向瞿海燕承認了錯誤,也訴說了自己的苦衷:“自從我們倆結婚之后,你家人特別是你妹妹從沒給過我一天好臉。我在你家受了委屈,你總是說,你家人都是為你好,要我忍忍,可忍耐總是有限度的呀!咱倆只要一有矛盾,你家人不問青紅皂白就一起指責我,我受了委屈向誰說?我也有自尊,也需要別人的理解,可你作為妻子,只是站在你家人的立場上,從沒顧及過我的感受。”
其實,這時的瞿海燕也意識到離婚有些太草率,她覺得丁紅星的話也有道理。可一想起家人的堅決,她又很無奈。她告訴丁紅星:“我可以原諒你,可婚姻畢竟不是一個人的事,現在我們全家人都恨你,我有什么辦法?所以你一定要取得我家人的原諒才行。”
丁紅星只得登門向瞿海燕父母請罪。瞿父說:“我們是要臉面的家庭,你和那女人招搖過市,讓我們全家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讓我們原諒你,做不到!”
丁紅星不死心,他開始想盡一切辦法討瞿家人的歡心。節假日,他主動把孩子接出來,讓兩位老人休息;瞿父的關節病犯了,他跑到上海給老人買藥;無論再忙再累,天天接送瞿海燕上下班……時間久了,老人開始接聽他的電話了。這讓丁紅星看到一絲希望。
然而瞿鳳嬌卻始終反對姐姐復婚。她對丁紅星說:“就你有外遇這一點,絕對不可以原諒!你不要再糾纏了,我已經給姐姐介紹新男朋友了!”
丁紅星憂心如焚,他來到瞿鳳嬌家,苦苦哀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讓他們復婚,再次遭到瞿鳳嬌拒絕。絕望中,他跪在瞿鳳嬌的家門口,希望能用誠心打動她。
丁紅星的舉動很快引起了鄰居們的圍觀。瞿鳳嬌惱羞成怒,她對聞訊趕來的瞿海燕說:“他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以后你要再跟他瓜葛不清,我就和你斷絕姐妹關系!”
妹妹的指責讓瞿海燕情緒失控,她沖丁紅星吼道:“你還怕事情不夠亂呀?在這里丟什么人顯什么眼!你走吧,以后我們各走各的路,我和你再沒關系!”
瞿海燕的訓斥讓心力交瘁的丁紅星精神崩潰,他大罵瞿鳳嬌后,流著淚離開了。
報復,以牙還牙
8月,丁紅星再次找到瞿海燕,問她,難道真的就此恩斷義絕?瞿海燕說:“你這一鬧,我沒法在家人面前抬頭了。他們再不會原諒你,我們還是真的分手吧!”
心灰意冷的丁紅星沒再說什么,扭頭走了。
回到冷冷清清的出租房里,丁紅星越想越氣。他恨瞿鳳嬌,是她讓自己蒙受多年的羞辱,還破壞了他的家庭。他發誓要報復這個搬弄是非的女人。
他想到瞿鳳嬌的老公秦建綱經常出差不在家,瞿鳳嬌夜里經常外出找樂子,丁紅星決定跟蹤她。幾天下來,他發現瞿鳳嬌常去市里的“大富豪夜總會”蹦迪,看上去她似乎對一個跳鋼管舞的小伙子阿杜很有興趣。丁紅星于是找到阿杜,問他能不能答應他一件事情,事成之后,給他8000元錢的辛苦費。 正要離開襄樊去海南發展的阿杜痛快地答應了。他告訴丁紅星,他屬于玩票的,將來有了什么事,自己概不負責。
2008年9月17日,瞿鳳嬌又來到“大富豪”,阿杜對她大獻殷勤,瞿鳳嬌被他挑逗得心猿意馬。酒醉之后,瞿鳳嬌被阿杜帶到了一家賓館。
拿到阿杜拍到的瞿鳳嬌“裸照”后,丁紅星喜出望外。他把照片洗了兩套,分別寄給了瞿家和秦建綱。
接到照片后的秦建綱勃然大怒。在物證面前,瞿鳳嬌無法辯解,只好承認自己酒后亂性,秦建綱向瞿鳳嬌提出了離婚。
瞿鳳嬌父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大病一場后,宣布和她斷絕關系。
腹背受敵的瞿鳳嬌很快意識到這事肯定和丁紅星有關,她找人調出了“大富豪”的錄像資料,果然發現了丁紅星的行蹤!
姐妹兩人一起找丁紅星算帳。丁紅星也不隱瞞,他告訴瞿鳳嬌:“我之所以這樣做,都是你逼的!你能破壞我的家庭,我憑什么不能破壞你的?和別人上床是你自愿的,怪不得誰!你要愿意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就去法院告我吧!”
瞿鳳嬌一時啞口無言。見妹妹受了委曲,瞿海燕氣極了,罵丁紅星是畜生,沖上去撕打他。面對前妻的打罵,丁紅星冷冷地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只要照顧好你妹妹和你父母就行了,我們倆再也沒有關系了!”
離婚后的瞿鳳嬌把一腔怨氣發到姐姐身上,指責她找了這個陰險的男人,最后毀了自己的婚姻;而瞿海燕也開始抱怨妹妹多管閑事,逼得丁紅星發了狂,才引火燒身的。
姐妹倆反目成仇。她們的父母也終日以淚洗面,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專家點評
(樊歡歡:法學博士,中央財經大學社會發展學院講師)
導致這場家庭悲劇的主要原因,在于每個人都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人與人之間的心理邊界不清晰,家庭與家庭之間“越界管制”,關系紊亂。
首先說心理邊界。表面看,這是一出婚姻悲劇,實則姐妹倆長期形成的不健康的相互關系,才是整個事件的根由。瞿海燕對丈夫并沒有完全失望,不想離婚,在沒有妹妹干擾的情況下,她也同情丈夫,愿意和好。但她像墻頭草一樣左右搖擺,在關鍵時刻,總是不能站在丈夫一邊。追蹤其個性形成,估計她在原生家庭中與妹妹的關系始終是強弱不對等的,其態度意見受強悍的妹妹左右,相互之間缺乏清晰的心理邊界,是一種依賴與被依賴的關系。遇事由妹妹出頭,妹妹拿主意,已形成瞿海燕的一種心理定勢。在丈夫和妹妹之間,她總是不自覺地倒向更為強勢的妹妹,導致在整個事件中,知行不一,前后矛盾。
再說家庭之間的關系。傳統家庭重縱向的父子關系,輕橫向的夫妻關系,才會有“孔雀東南飛”這樣因婆媳關系緊張導致的婚姻悲劇。現代家庭中,夫妻關系上升到第一位,只有夫妻關系緊密,這個家庭才會健康。除非關系破裂,打算離婚,否則在任何家庭矛盾中,夫妻雙方應排除他人干擾,首先維護彼此之間的關系,用通俗的話講就是“向著誰”、“和誰站在一起”的問題。
在這個事件中,三個主要人物都缺乏對健康家庭關系的認識和自覺維護。瞿鳳嬌過于自信,無視家庭之間的邊界,對姐姐的家庭進行越界管制,是事件的導火索。瞿海燕不能堅定地維護小家庭的利益,導致其在家庭網絡中處于被動、任人宰割的地位。而丈夫丁紅星先是懾于瞿鳳嬌的威力,缺乏捍衛小家庭的魄力,在相互的力量抗衡中,處于劣勢,后又出于報復心理,轉而破壞瞿鳳嬌的婚姻。最終導致夫妻、姐妹、親子反目,整個家庭系統關系破裂,無法修復。
現代社會中,核心家庭所占比例越來越高,但它并不是孤立的,圍繞它還有由血親和姻親構成的家庭網絡。在戀愛中,人們往往忽視了這一點,以為彼此愛慕就可以了,考慮他(她)的父母家人干什么?殊不知,一個人的個性、處事方式,與其原生家庭的教養方式、成員關系有密切聯系。因此,在擇偶時應全面地考察對方的家庭背景,婚后應注意協調小家庭與外圍家庭的關系,這樣才能夠將新成立的小家庭置于健康的家庭系統中,平穩發展。
(文中人名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