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能父親的愛

“花褲頭”，姓花，名大勇，在物資公司下的一個倉庫當主任，也算是倉庫里的“頭頭”，手下便喊他“庫頭”，因為他姓花，所以又叫他“花褲頭”。他也不惱，就這樣傳開了，整個物資公司上上下下都這么叫他。

物資公司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花褲頭”被迫下崗。工作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失去工作的男人，再有能耐也會被折磨得焦頭爛額，更何況“花褲頭”這樣老實巴交的男人。從下崗的那天起老婆就沒有給過他好臉色，天天跟著罵。這也難怪，“花褲頭”下崗后，家里每月就指望老婆那500多塊錢過日子。“花褲頭”也想出去找工作，但到勞務市場去了幾次都碰了壁，人家不是嫌他年齡大，就是嫌他文化低。

泄了氣的“花褲頭”干脆提著個袋子拾破爛，起初他還很不好意思，戴著一個大墨鏡，看到誰家扔垃圾就遠遠的站在旁邊等著，等到人家走后再趕緊跑過去，迅速地在骯臟惡臭的垃圾堆里翻揀。我們小區很大，他就常到我們小區來揀垃圾。起初，我很厭惡他，因為他揀垃圾時常常將垃圾弄到垃圾桶外，又不收拾，弄得到處都是，我很不高興地教訓了他一頓，他低下頭，一聲不吭，滿面羞愧。這以后他再也沒有將垃圾弄到垃圾桶外，有時還幫助我們把垃圾桶洗干凈，我很高興，就將家里的垃圾都留給他，有時還將家里的舊書報送給他，他對我很感激。閑下來時，還和我一起聊天，我也漸漸知道了他的一些經歷，很同情他。他總是一臉難過的樣子對我說：我可怎么辦啊？然后蹲在地上很無奈地望著遠方。

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問看大門的老頭，老頭說他也不知道。有一天，在小區花壇旁隱隱看到他，我便走過去問他怎么啦，他吞吞吐吐的。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他老婆嫌他沒出息，一個大男人整天圍著垃圾桶轉，身上臟兮兮的，跟一個做生意的人跑了。

他現在要一個人帶著兒子過，兒子讀初中，日子過得更加艱難。我幫助他在小區里介紹了一份擦樓梯的活，他對我很感激，活干得也十分賣力，業主們都很滿意。

有一天，他敲開我家的門，然后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我問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過了半天才說：“兒子就要參加中考了，要交1000多塊錢的報名費，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我問他是不是想借錢？他訥訥的點點頭。我猶豫了一下，看到他一臉可憐像，還是借給了他。他千恩萬謝地走了。

此后很多天，在小區里沒有看到“花褲頭”。我炒菜的時候和老婆說起。老婆很不屑地說：“肯定是不想還錢跑了！這種人真是的！當初你就不該借錢給他。”我的鍋鏟一下子掉到了鍋里，好半天回不過神來。他若真是還不起那1000塊，跟我說，我可以不要了；但若是為賴那1000塊錢而躲著，真的就不應該了。

就在我已經淡忘了這件事時，半年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突然有人敲門，這么晚了會是誰呢？我打開門吃了一驚，原來是“花褲頭”！他又黑又瘦，穿著一件破舊的黃軍裝，腿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了。我問他怎么啦？他滿臉愧疚地說是來還錢的。他說自從借了我1000塊錢后，他尋思著什么時候能還上，聽人說到山西煤礦去挖煤來錢快，他就去了。結果煤礦出事，他被砸傷了腿，老板說只要他不找麻煩，愿意賠償他3000塊錢，他答應了。

一條腿就值3000塊？我問他為什么就答應啦？他說，為了兒子他別無選擇。

接過他遞過來的那1000塊錢，我感到特別的沉重，它使我知道天底下最無能的父親，也有著一顆摯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