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無憾

［陳榮生／譯］

父親被診斷出患有癌癥后，他帶著我最小的弟弟一起搬到我們家住。

知道父親剩下的時間不是太多之后，我哥哥請我和其他幾位兄弟姐妹到他那里住。這樣，我們大家都有機會盡可能多地跟父親待在一起，同時也能夠互相鼓勵和支持。

在那幾個星期里，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我們對父親的愛也日益增加。在他到那里之后的第一個星期里，我們每天都會待到凌晨時分才去睡覺。我們在一起講故事，唱歌，聽他的智言。最重要的是，我們大家都很享受相互在一起的時光。

父親臨去世前，讓我們每個人都單獨進去跟他說話。我們每個人都在等待著輪到自己，因為我們知道這也許是他能夠識別我們的最后一段時間——他的器官已經(jīng)開始衰弱，他的力氣正在快速消失。

終于輪到我了。進入房間后，我看到他閉著眼睛。我想，他也許已經(jīng)睡著了，所以就站在那里看了他一會兒，看著他那副天使般的臉。

我悄悄地走到他的床邊坐下。父親沒有睜開眼睛，卻伸手握著我的手，露出開心的笑容。我坐在那里，看著這個很快就要離開我們的男人，想到了所有我想說的事情。我想告訴他所有那些我將會懷念的事情——他刮胡子之后的氣味，他在電話里頭的說話聲音，那些我跟其他閱讀愛好者分享的書籍，他對我的堅定信任，還有那或許是我最想說的事，即他的微笑——天使般的微笑。還有其他很多事情我想要說，比如“要是……就好了”之類的話。然而，我們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手握著手，感受著我們一直以來所分享的親密感。

過了一會兒，我傾身過去吻他，和他道晚安。我親吻他的時候，一滴淚水掉落到他的臉頰上。他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微笑著嘀咕道：“此生無憾了。”

聽到這句話，一切想要說的話都已經(jīng)包含在內(nèi)了。我們之間的愛，比任何文字的力量都要大。他仿佛能夠看到我的內(nèi)心深處，而且知道我此時的感受。他是不想讓我為了那些我無法改變的事情感到擔心。

其實，他是想讓我留下開心的記憶。我可以把開心的記憶保存在心里，而不需要老是想著任何一個“要是……就好了”之類的話。他不僅想讓我滿意于我跟他的關(guān)系，他還想讓我滿意于我跟家人和朋友的關(guān)系。

在我的一生中，我從父親那里學到了很多，而那天晚上我學到的則是最重要的一課，那就是：努力過上一種“此生無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