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危機百年輪回

時間：2008年11月14日

地點：中央財經大學

主講人：朱偉一（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博士 中國社會科學院特邀研究員）

危機的原因

我先講一下1929年。那次金融危機現在講了很多原因，有的說監管不夠，但我覺得監管不夠不是終極原因，終極原因是貪婪。

有種說法認為，恐懼和貪婪是推動資本市場的動力，但我覺得恐懼還是貪婪，因為怕賠錢才恐懼，但是關于1929年金融危機最權威的著作《TheGreatCrash》的作者沒有講到貪婪，它給了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貧富差距。

為什么他說貧富不均最終造成1929年金融危機，有幾個原因：第一，跟現在情況一樣，因為富人的一部分收入是來自房租、股息和利息的，我們現在叫財產收入。他們有了錢以后就會投資，投資之后肯定會有賺有賠，問題是有錢的人一旦覺得市場不好，把錢一撤掉，市場就垮下來了。而且另一個原因是，一方面市場垮掉，另一方面造成實體經濟消費不夠，所以經濟發展也就放慢了，或者說進入了蕭條。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富人消費的東西跟老百姓不一樣的，富人的消費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會飽和，需求滿了之后，他們的錢就會轉移到其他地方，比如大科研項目，這樣的地方是不能創造很多就業機會的。所以據此作者認為這也是造成金融危機的一個主要原因。

他說當時美國55％的人掌握了三分之一的收入，到1939年，產業工人的工資只增加了2%，但工人的生產力增加了55%。1910年農民的收入是非農業工人收入的10%，到了1930年又下降了，所以工人、農民都沒有錢來買這些產品。

第二個原因，就是1929年金融危機的主要原因，主要是控股公司和投資信托這種形式不好。之所以不好，就是負債率過高，今天金融危機的主要原因也有一個是公司的負債率過高。

第三個原因就是當時美國的銀行監管不太好，一個銀行倒閉會影響到其他銀行。

第四個原因是外貿失衡，我覺得這個和中國很像，現在美國是逆差，當時美國是順差，賣出去的東西都是賣給歐洲這些國家。這些國家雖然是一戰的戰勝國，但他們沒什么錢，買東西就要向美國銀行借款，到了經濟不太好的時候，美國銀行就要求把錢收回來，這樣一收，歐洲就沒有能力繼續進口，就導致了惡性循環。

當時美國的位置和中國今天一樣。中國現在也是貿易順差，事實上我們也是借錢給美國人買我們的東西了，我們有外匯儲備。當時美國其實跟我們一樣，從1913年到1924年，美國黃金儲備從19億美元增加到45億美元，當時的黃金就相當于我們現在手里拿的美元。

回顧經濟危機史

下面我大概過一下另外幾個危機。

一個是1986年到1995年，也是起于房地產，也是借款給購房者，也是放貸的時候標準比較低，導致很多爛賬。再一個就是1987年，80年代末的垃圾債券流通量太多，因為垃圾債券很容易發行，風險很高，并購太多。這次危機比較短，影響也比較小。

還有一次就是1997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那次對這些國家來說是很嚴重了，主要是由于一開始泰國的泰銖太高，所以很多外匯都兌成資金買了泰銖，因為利息比較高，到了撤的時候就導致了它的貨幣受到打擊。

當然，當時的美國政府說泰國或者東南亞國家的貨幣問題只是表面的，并不是終極的，最主要的還是制度不透明，政府大項目太多，還有政治腐敗，但這些問題美國都有。

再下面就是2001年網絡泡沫。2001年主要是兩個問題：一是會計師造假，第二個就是券商、分析師、投資銀行他們忽悠，明明知道會計報表不對，明明知道公司不好，但非說是好東西。

所以，只有1929年到2008年這兩次經濟危機是最大的，而且已經導致了實體的經濟衰退。

券商和監管體系

下面我們來了解一下“券商”。這個名詞大家肯定都聽過，券商又叫投資銀行。投資銀行只是券商的一部分業務，主要是公司上市、第一次公開發行和并購，但券商起家的時候并不是做并購的，他們一般是做經紀人。原來的券商還分綜合類跟經濟類，經濟類就相當于“掮客”。

券商幾塊大的業務主要就是上面提到的投資并購，幫別人買賣股票和交易，以及基金投資。這次次貸危機最開始的兩個導火索就是兩個對沖基金，這兩個對沖基金是誰的呢？就是貝爾斯登的。美國四大券商是：高盛、美林、摩根士丹利、雷曼。相比起來貝爾斯登就稍微低了一點。現在美林跟美洲銀行合并了，雷曼是破產了，只剩下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他們也已經轉成了控股銀行。

券商基本上是一個美國文化，雖說其他像日本、德國、瑞士這些國家也有券商，但真正做得成功的還是靠雇美國人。做券商的人都有一個特點：券商非常會說，而且這些人一般都比較兇悍。

接下來再簡單講一下監管體系。大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證監會，其實不管是在中國還是在美國，證監會在棋子中都只是個小兄弟。這次經濟危機，大家認為哪個機構最厲害？美聯儲。但我覺得美聯儲還不是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財政部。美聯儲、證監會，還有財政部，我認為是比較重要的，當然還有分開來的期貨管理交易委員會。

可能還有一個大家不會注意的是美國法院，很多案子最后都是美國聯邦法院來受理。這次經濟危機可以看出來，美國證監會還有美聯儲都是跟券商沆瀣一氣，勾結在一起的。

2001年安然事件之后國家才開始加強對券商的監管，按美國的法律，證券法是屬于聯邦法律，完全應該由證監會這些聯邦機構管，不是州政府的地盤。

經濟危機的教訓

最后簡單地講一下經驗教訓。

我一聽說要大力發展資本市場，感覺就怪怪的，因為資本市場原始動力就是貪婪，貪婪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我覺得資本市場也是券商故意給大家的一個模糊概念，因為如果說大力發展股市，股市名聲很臭。換說資本市場的話，大家一聽名字覺得很有新意，其實它講的資本市場就是股市。美國制造所有的金融衍生品最后都還是放在股市來整合.另外所謂杠桿，講借很多錢，其實就是賭博，但他不講借很多錢，就叫杠桿。我們現在又出了融資、融券，在美國，這些就是賣空，這個詞就有投機性，中國人很有詩意，把它叫融資、融券，其實也都是特殊的游戲。

經濟危機歸根結底還是貪婪。我覺得經濟危機還會重演。有幾個原因，第一個原因就是“兒子永遠會重復父親的錯誤”，這未必是件壞事，因為兒子要不重復父親的錯誤，這個世界也比較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