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意義的作業

初為人師時，我教初一語文課。

記得有個教學單元的活動目標是提倡說普通話，恰逢周末是三八婦女節，我便給同學們布置了這么一項作業：回家用普通話對媽媽說句“媽媽，我愛你”，然后細心觀察媽媽的反應，再把反應情形記錄下來，在課堂上念給同學們聽。

第二天，我詢問作業完成情況，絕大部分同學舉起了手，但是，還是有幾個同學礙于面子，不好意思對母親說。于是，我讓舉手的同學讀記錄。

第一個同學讀道：“用普通話說愛媽媽，還是第一次，真開不了口，可是不開口無法完成作業，我只好給自己壯壯膽，把眼一閉用普通話喊：‘媽媽，我愛你！’媽媽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里的活兒，用手撫摸著我的額頭，納悶地自言自語‘怪了，沒發燒呀’……”哈哈……全班哄堂大笑，笑聲淹沒了她往下說的內容。

第二個同學讀道：“回到家，我憋足了勁，心一橫，像蚊子哼哼似的用普通話對媽媽說‘媽媽，我愛你’，媽媽好像沒聽見，問我說什么，我徹底失去了說出來的勇氣，支支吾吾地說‘沒說什么，沒說什么’。媽媽說：‘缺什么、要什么就說，對娘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真后悔，憋在心里已經很久的話語，眼看就要說出來了，為什么打退堂鼓呢？”……

看來，在同學們的內心深處，都藏著對媽媽深深的愛，只是我們傳統的含蓄方式扼殺了表達愛的欲望，于是，我把“媽媽，我愛你”這五個字寫到黑板上，帶領同學們一遍一遍地讀——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愛你！……

之后，我讓同學們回憶一下媽媽曾為你做了些什么。

同學們議論紛紛，有的說，天冷了，媽媽為我做衣服，有一次不小心還扎破了手。有的說，我感冒了，媽媽請醫生來為我看病，還跑到很遠的地方，去拿藥，回家后，倒上開水，用嘴吹涼了，喂我吃藥，等我睡下了，就給我做好吃的……

是啊，我說，媽媽為我們做了這么多，你為媽媽做了些什么呢？

大家立即陷入思考之中。過了很長時間也沒人說話，顯然，同學們還沒有搜索到自己究竟為媽媽做過什么。

于是，我提醒同學們，我們為媽媽做得那么少，難道在節日里說一句媽媽我愛你，就那么難嗎？

幾分鐘之后，出人意料的奇跡發生了 ——

開始是幾個同學小聲喊“媽媽，我愛你”，不久便有許多同學加入了叫喊的行列，并且聲音越來越大，席卷了整個班級，那么高亢，那么整齊，那么嘹亮。

“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愛你！”……

幾個同學眼里沁出了淚花。淚水也濕潤了我的眼眶，我說，同學們，既然我們不能對媽媽做什么，就讓我們對媽媽說句我愛你吧！

第二天，同學們回家都大聲對媽媽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這是同學們完成的一次最有意義的作業。

摘自《齊魯晚報》 編輯/紅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