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雨把鳥鳴澆熄
仿佛一串串的鐵砂子在穿透風的鐵板
雨聲如錐 刺進時間深處
它一定深埋著頭 在樹丫間的鳥窩里
它的頭埋在翅膀底下
而那曾經扇動風聲的翅膀
已如兩片薄瓦 被雨聲敲響
一場飛翔 就這樣被淋濕
它甚至閉上眼睛 樹在搖晃
家在搖晃 它有著飄弋之感
但已不是飛翔
面臨一場雨 仿佛面臨命運
它深深俯在窩底
一片片羽毛粘合在一起
它又用體溫 一片片烘干
如果暴雨停歇 那最先從樹林
射向空中的 必將是一枚
濕漉漉的子彈
眼角的貝殼
一夜的落葉 敲打著時光的窗子
又被推開 玻璃中在夢里走失的人
又驚恐地回到黑夜
我并沒有感到我的身體 被剔除了什么
那些污垢 是死去的一部分光陰
當然也是我的一部分歲數
但我仍然堅守了 內心的波濤
我用體溫的海岸線
圈住了那些洶涌 那些無休無息的澎湃
且用越來越深的藍 繡出白云的圖案
至于山的沉重 都裝在心底
那一排排縱橫交錯的溝壑
我可能暴發一兩次海嘯 把青絲洗白
甚至重新分割大陸 讓自己的健康和病痛
都一目了然 可以被望聞問切
如果誰看見我眼角堆積的貝殼
那也僅僅只是我心甘情愿交出了
身體里的一小片海
——原載《山花》200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