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說:我愛你們,祖國的麻雀
就像我愛祖國的野草,蜻蜓,河灘上的鵝卵石
我知道祖國的麻雀和歐羅巴平原的麻雀一樣
活潑,伶俐,嘰嘰喳喳地跳躍著
和澳洲灌木叢中的麻雀也一樣
一群群,整天忙于叮食谷物、昆蟲、草籽
但祖國的麻雀,你們總是把我們的故鄉
放在短短的平庸的翅膀上面
在漢語的方言區里撲棱棱地飛
不論是在南方還是北方,東部還是西部
我總是樂于聞到你們親切的糞便氣息
你們親近土地,村莊,親近我的親人
把窩筑在農歷的濃蔭里面,用翅膀
把農舍、田野、果園、水塘縫合起來
你們像我的父親,天生膽小,卑微,
看見稻草人就撲騰著心,遠遠地飛走
只有在質樸的鄉土氣息里才自然,踏實
你們在窩里窩外忙碌,在狹小的范圍活動
頭低垂著,從不奢望高遠的天空
像我的母親,和你們一樣一身灰褐的母親
她一生只盯著水井、缸沿,圍著幾畝田地忙碌
在祖國遼闊的風中,麻雀小得像一個逗號
當我看一只雄麻雀和一只母麻雀
用羽毛和胸腹輪番孵化著幼雀
為它們的孩子覓食,喂食,遮風,擋雨
我想到那大地上恒遠的愛和恩情
我的目光柔和,只有感激,不敢悲憫
我必須說:祖國的麻雀,我愛你們
你們小小的心,小小的身體
在我樸素的詩歌里一次次飛來,又飛去
——原載于《廣西文學》2008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