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趕著出生,趕著腳尖著地,好發出自己的聲響。
那么多人面如土灰,身披白布衫,從大街一一飄過。
那么多人雙目圓睜,卻看不見
他們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座位,只好獨守
角落,一旦想起四十年或五十年前就瑟瑟發抖。
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光還沒有照徹這個世界
生活的主題是習慣摸黑或一路漂泊。
現在,圍繞我的,是這么多人。這么多人步調一致,相互靠攏
那些想沖出去的,最終會被推回來;而走不動的也已被擠上去
所以,你看到,現在是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他們說,生活
太艱難了。只有吼一吼,才知道自己
現在的位置。這么多人拽緊衣角,忘記了抬頭
烏云越積越多,屯集多時的雨水眼看就要排下來
這數十年的痛誰聽得到?只看得見這么多人
在等待一場雨,將自己淋透
在祈盼,雨過天晴。
這么多人還在排隊,等待一輛遲到的巴士
沒人知道還有更多的人在趕著,出生;趕著,加入
也沒人想起那些出生早的,已被迅速帶走
而這些生不逢時如他們的,同樣在等待,在拉長
越來越長的隊伍
清明將至,致媽媽
還記得我是個小孩子時嗎
在老八嶺,我們一起撿苦珠
好帶回家給奶奶和三嬸做豆腐
大家都下山了,我一個人在山頂
渾然不覺,夜幕悄然來到
山風悠悠地吹過
媽媽媽媽,我已經忘記了
自己身在何處。十年來,我一直飄在外頭
姐姐結婚了,孩子已滿半歲
弟弟還在復讀
可是我,喪失了自己。很多時候
我難過,不知道和誰說
媽媽媽媽,外婆說我和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真的嗎?現在,我多想回到小時候
什么都不懂,安心地做你們的好孩子
可是媽媽,為什么總是我一個人在承受?
二十年了,讓我回去做你的小寶貝
好嗎,媽媽?
——原載于《詩歌月刊#8226;下半月刊》200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