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可以選擇在黎明前的黑暗啜泣
也可以選擇麻木在世事中飄零
可以選擇離家出走
愛或者恨甚至死亡
但就是無法選擇出生
一個女人嫁到鵝塘村是命
我被生在遍布牛糞的苦菜地也是命
把辣椒水涂在乳頭上的那個人
用鞋底打我又把我緊緊抱在懷里的那個人
我淚汪汪地喊她“娘”
娘生我的地方我終生難忘
那天蟋蟀在草墩上把鋸子拉得鉆心響
鉆心響的地方叫故鄉
夠了
二十年前
遭受過雷擊的玉蘭樹竟然還活著
當我重回故鄉
它遞來更多的濃香
愛一個人
不但得到了她的呼吸和白藕
她還一下子給我生了兩個女兒
——一份幸福就夠了
比比居無定所的蜜蜂和蝴蝶
比比寒風中搓手跺腳的賣煤人
我得到的太多
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償還償還給誰
失眠時 一勺月光就夠了
失敗時 一個溫暖的詞語就夠了
從一只羔羊的淚眼望進去
能窺見那種清澈的溫良就夠了
它卻主動走過來
輕舔我掌心的疤痕
——原載于《詩刊》2008年10期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