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花凋零般倒了下去,臉上的絲絹也在瞬間滑落。在看到她真面目的那一刻,我如五雷轟頂般呆立不動了!她,竟然是……
[禊子]
東夷鲙冀山之巔,一處恢弘的大殿坐落于崇山峻嶺中,大殿之上,用琉璃滾金書寫三個斗大的字:流云閣。
流云閣,傳說是由首任東夷之王組建,并題詩一首,名為“鳳凰令”: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天下安矣,于彼流云。意喻天下大亂時,流云閣可開啟鳳凰令,選有德之人入世,平定戰禍,成為新的東夷之王,造福百姓。隨著“鳳凰令”的代代流傳,流云閣便成了用來保護和維持東夷大地平安的神秘存在。
[壹]
九月末的時分,陸離島上的紅楓已經淋了霜,紅若似火。天氣晴好,紅葉飄落,給這個深秋季節陡增一份寒意。
和母親分散已一年有余。這一年間,為了避免焰罹城士兵的追捕,我一直都躲在陸離島上的深山處苦練武藝,待到將家傳武功全部融會貫通后,我就要出陸離島,找到母親,為父親報仇。
我,柳芙蓉,東夷錦落城人氏。一年前的七月初七,我仍記得清晰。那日血光沖煞北方,錦落城在焰罹域軍隊的猛攻下終于失守。城破之時,我父親身著金甲、手握長槍,如天神般與敵軍將領對峙;他們神色凝重,氣勢若淵岳。身后無數錦落城與焰罹城的士兵還在廝殺。母親緊緊摟著我,在一旁注視這場攸關對決。盡管我父親馳名東夷,但這次亦勝算不大,因為他的對手是號稱東夷第一高手的焰罹城神武將軍鐘凌云。焰罹城主從小收養的義子。
當我和母親先后來到寨內的大廳時,人潮已基本散去了。那一刻,我看到了父親,他和穿一身鎧甲的軍官對峙著。他們的神色都如此的凝重,如淵岳一般。那軍官看上去很威武,全身金甲,金光閃閃,面色朱紫,劍眉斜插,一股不凡之氣籠罩在他的眉宇之間。如果不是敵人,我想我只此一面就會喜歡上他。
“柳城主人品不凡,文幅武略,鐘某神交已久,何苦今日要兵刃相見呢?不如隨我征戰疆場,為我焰罹城盡忠,為民盡力。”鐘凌云開口道。
父親似為所動,眼光轉閃。“元帥為人,霄寒也是極為的敬仰,然而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柳城主何以此言,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現在回頭,為時不晚。”鐘凌云眉問凜然生威,風采氣度皆是不凡。
“不必多說了,霄寒誓與錦落城共存亡,元帥請賜招吧。”父親已長槍在手。
兩桿長槍迎風相對,原本冷淡沉著的兩人竟變得神采飛揚。鐘凌云的槍頭一抖,幻影閃爍,如水銀潑地。而父親長槍直入,避開這影影層層的劍光,取對方中宮。
“砰!”兵刃交錯糾纏在一起,再分開。鐘凌云長槍劃圓,斜指腳下。而父親卻是以槍支地,一口鮮血直噴而出。不遠處戰后的余火仍未熄滅,燃起的火光在父親的眼里跳動,然后那雙眸子歸于空洞。僅僅一個回合,這難道就是實力的差距嗎?
我驚慌地跑過去,抱著沒有倒下的父親,他只說了一句,鐘凌云,我輸了,愿你能善待我錦落城百姓。隨即轟然倒地,氣絕身亡。我沒有哭泣,只是拔出腰中利劍刺向鐘凌云,我的殺父仇人。他稍微一愣,沒有格擋,只是避開了身子。我欺步而進,一劍快過一劍。而鐘凌云在下一個躲避的瞬間,以腳尖挑起地上的長槍,突然我腰際一麻,被槍尾擊中穴道,頓時動彈不得。
不要傷我女兒!母親突然對著鐘凌云喊道:“鳳凰鳴矣,與彼高崗。”鐘凌云一聽此言,突地臉色瞬間轉換變化不定,爾后飄身遠去。
母親解開我的穴道,悲聲說:“芙蓉,不要記仇。”然后抱著父親的尸體突出了重圍,卻在城外被敵軍沖散,失去聯絡。
[貳]
我躲在這里,不是真的逃避,而是等待機會。我知道自己和鐘凌云之間的差距,更別說他身邊還有那么多武功高強的侍衛,所以夜以繼日地練劍,只求報仇。
天色已近黃昏,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悠遠的嘩嘩聲。我長劍抵及之處,無不秋風逆向。武藝終于小有所成。我收了劍,踏上尋母報父仇的江湖之路。
半個月后,我到了陸離島隴東之地的幽若谷,在盛放的幽蟬花叢后我看到了母親。她瘦了,但容顏依舊美麗動人。見是我,母親喜極而泣,她緊緊抱著我說:“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芙蓉。”
“怎么會呢?我還沒有替父親報仇呢。”我冷冷道。我始終不能明白母親當日為何不許我替父報仇。
母親怔住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芙蓉,以后不許再提報仇的事了,我們娘倆在一起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吧。”母親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暖和,一點都不像這寒冷的秋天。
“為什么?”我不明白母親為何要袒護殺死她丈夫的兇手。
“因為……鐘凌云他是個好人。”母親給了我一個不可接受的理由。
“好人就可以殺死父親么?”
母親很悲傷地看著我。“聽我說,芙蓉,東夷連年戰火,只有他才可以一統天下,還百姓一個寧靜的家園,老百姓不可以沒有他。”
“我也不可以沒有父親。”我想我的話傷了母親的心,她不再多說,長長地嘆了口氣。
冰冷的風吹開了未上栓的窗戶,寒冷在一瞬間灌滿了房子的每一個角落,窗頁在風中搖晃,發出嘎嘎吱吱的聲音,我撫著母親的頭發,那竟是白色的。忽然心里一顫,我說:“娘,我答應你。”
母親又是一怔,眼里卻盡是寬慰,“不管你是為了讓我安心還是如何,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那一夜我和母親都未曾合眼。
次日早晨,睜開眼睛,耳邊盡是淅淅瀝瀝的雨聲,窗紗上被濺滿了細碎的雨絲。遠處是流水連山,一派秋色浸染。
至此,我和母親過著平淡的日子。偶爾我們能聽到小鎮上有人說起鐘凌云的大軍,每每這時,百姓臉上便露出得意之色。從收復隴東六域到揮師北上,所到之處全豎起了焰罹城的炫焰烈火旗。然而盡管這些消息都如此的振奮人心,可東夷百姓的日子并沒有因此而好過起來。徭役賦稅更重了,他們只有將盛世太平的愿望寄予鐘凌云的身上,只有焰罹城一統天下,焰罹城主君臨天下、成為新的東夷之王,戰火才能遠離,亂世才能得以安寧。
[叁]
春來秋去,幾易冬夏。就在我以為和母親要這樣平淡度過一生時,突又生驚變。那日我從市集歸來,卻不見母親蹤影,在床頭有份信箋,是母親的親筆書寫:有要事需前往他地,芙蓉勿念,一月后我若還未歸,恐已與兒陰陽相隔;屆時芙蓉自當圖強,以慰我與你爹在天之靈。切記,勿報仇。
看到母親如此決絕的書信,我心中驚恐不已,不知母親前往何處,競已抱必死之心?于是每日在菩薩前祈禱,求她保佑母親平安歸來。
然而我的祈禱并未靈驗,一月后,母親未歸。我心如火焚,仍懷著忐忑心情耐心等待……三個月后,母親仍無音訊,我心中僅存的那絲希望也終于灰飛煙滅。懷著悲痛沉重的心情,我在父親墳前另起一新墳,將母親舊日的物事葬于其內。然后決心找東夷第一高手,我的殺父仇人鐘凌云報仇。
我仔細揣摩母親臨走前給我的書信,信中她曾叮囑我不可報仇,再加上父親死時母親與鐘凌云的古怪神情,讓我更堅信母親的失蹤和他有關。
我偽裝成男子,混進焰罹城的軍隊里。尋覓刺殺鐘凌云的良機。在這期間,鐘凌云的軍隊連續攻克偃月城、江夏城,然后直抵東夷隴西中央山脈。
鐘所率之部是我所見的紀律最為嚴明的軍隊,比父親在世之時錦落城的軍隊還好。然而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況且我還要在她身上追查母親的下落呢,而為了能接近鐘凌云,我只有殺很多無辜的人來換取軍功。
終于,由于我在戰場上的驍勇善戰,很快便被提拔為我所在部的副將。而刺殺元帥鐘凌云的機會也隨即而來。然而,我卻發現自己對他的恨已經不似從前那樣決絕,有莫名的情愫摻雜了進來。
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也開始叫他云殿下。只知道這是軍中將士對他的愛稱,每每殺敵回來。看著夾道歡呼的民眾,再看著滿身堅毅與滄桑的鐘凌云,我心中的仇恨竟一點一點地融化了。也許他的確是一個好人,也許他的確是百姓離不開的好元帥,但父親便該死么?一想到父親的死,我便有無盡的悲傷。再想到東夷飽受戰亂的百姓的痛苦,還有各大域王室的腐敗,我對他的恨意便油生起,可是要怎樣,我才能狠下心殺他呢?
我想我可能是喜歡上他了,我被自己心中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可是事實是,倘若一日不見他,我便總是魂不守舍的,每次他出征與敵將對陣時,我總是為他捏一把汗,看他受傷我的心會莫名地痛,看他得勝我會像其他人一樣歡喜雀躍。
可是,我怎么可以喜歡上自己的仇人呢?為了給自己一個了結,也為了一個答案,我還是決定去刺殺云殿下。
在副將身份的掩護下,很容易地來到了主帥帳前。夜風穿堂而過,把帳篷頂上的炫焰烈火旗吹得獵獵作響。此時蒼藍的天際流伐著一陣暗淡的血紅之色,星光凄迷。已是深夜了,軍中早已萬籟俱靜,主帳內卻仍透著淡淡的燈光,隱隱約約地能看得見他伏案疾書的影子。
“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天下安矣,于彼流云。”
帳內滄桑嘶啞的聲音念著一首古怪的詞,一字一句都極為沉靜緩慢,卻不停頓。由此聽來,竟有些凄涼恍惚。
“進來吧,外邊風大。”我突生警覺,暗叫慚愧,不愧是東夷第一高手,這么快就發現我了,于是不再躲藏,徑直入了大帳。
“柳芙蓉,我知道你終究是會來的,如果之前你要殺我的話,或許我會還手。但現在不必了,我父皇令我班師回焰罹城,看來一統東夷、還百姓一個樂土是無望了。”云殿下揚了揚手中的金牌令諭,一臉蕭瑟。
我看著他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兩條疲倦的皺紋深深地切過兩腮,一直延長到下頷。他那黝黑的眼睛,輕輕蒙上了一層憂郁的紗。這一刻我慌了,不知該如何拔劍。愛恨交織,我該如何取舍才好。“云殿下已早知我身份,為何不識破;還有,我母親失蹤半年有余,是否與你有關?”
鐘凌云神情錯愕,看樣子不似作假,“你母親失蹤了?難道……”頓了一下又道,“我殺了你父親,在我心里很是愧疚。我知道你父柳霄寒是真英雄,但他不能為我焰罹城所用,只有殺了他。那一日見你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找我報仇的。”
“云殿下,虧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焰罹城鞠躬盡瘁,可是你父皇,你兄長又怎么對你,他們只把你當異己,要不為何在這緊要關頭招你回去?”我突然沒由來地為鐘凌云抱不平、忿忿道,“既然東夷百姓視你為他們的救世主,殿下何不擁兵自重,脫離焰罹域,給百姓一個盛世太平呢?”
“此事萬萬不可。我鐘凌云怎可做出叛國弒親如此忤逆之事呢!”
“云殿下……”
“休要多言,柳芙蓉你既然要替父報仇就快來吧。”
燈光閃躍。我便不再猶豫,錯步向前,揮劍,劍如弧鴻驚影。云殿下果然如他所言不再還手,雙目盡合、正襟危坐待斃。眼看利刃就要穿喉而過,我卻劍勢圓轉,硬是收招。父親,對不起,我還是對他下不了手。
云殿下驚愕地睜開眼看著我:“柳芙蓉,你這是為何?”
“這一劍我不能刺,只求心安。”然后不再多言,出帳奔入無盡黑夜之中。也許母親說得對:“即便是父親,也不一定會要你為他報仇。”
我就這樣離開了云殿下。未能為父復仇,也未能打聽到母親下落。以后何去何從,忽地連我自己競也不知道了
[肆]
在一家干凈的小店里,我隨便點了幾樣小菜,自斟自飲。離開鐘凌云的軍隊那已是三個月前的事了,這三個月來我就像孤魂野鬼一樣四處漂泊,偶爾做回強盜,打劫一下那些奸商好維持生計。
店內并沒有多少食客,北邊上的幾人在高聲地說著話。他們所說的竟是我離開鐘凌云后鐘軍的事。云殿下被焰罹城主召令班師,沿道皆有英雄高俠之士相勸渝,百姓聞訊,更大失所望,扶老攜幼,滿山遍野地跟隨大軍起行,悲慟哭泣。云殿下仰天長嘆之余,只有嗟惋垂淚。
沒有仇恨的日子里,我也過得還好,偶爾會想起云殿下,不知道現在的他在焰罹城的宮廷過得怎么樣了,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實現一統東夷的凌云壯志。就這樣晃晃悠悠又是一年時光。
次年春天,云殿下正待揮師西進,結果未出師即被招回。出任國子監,被間接解除了兵權。后又因力諫減免百姓苛捐雜稅,觸犯一幫貪官與太子的利益,被免去官職。六月,以私交敵邦,意圖謀反的罪名秘密處死于焰罹城郊外。
等到我得到消息趕到焰罹城時,據說云殿下早已身首異處。天空一副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樣子,我站在一片荒蕪之中,任流風舞動,從我的臉龐吹過,眼淚就這樣嘩嘩流了下來。
忽然,一陣清越的笛聲從遠處的夜幕中傳了過來。恍惚之間,那陰暗的夜色仿佛被這笛聲蒙上了一層輕綢細紗,變得柔和了許多,而世間的一切也在這笛聲中不再真切了。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一個柔軟的聲音取代了笛聲,也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聲音寂靜悠遠,有如嘆息一般。于是記憶重重疊疊而來,宛如輕紗一重重在眼前綰起,越來越清晰,那全都是云殿下的身影。
然后我就看到一名綠衣綠裙、白綢遮面的女子穿過重重夜色來到我的眼前。“公子為何一人獨立這荒郊野外?”
我錯愕,隨即明白過來,這段時間我從來都是一身男子打扮,難怪她會如此稱呼。只是好奇怪,明明和這姑娘首次相遇,怎么卻有種沒由來的熟悉。
不待我細想,未名女子的一句話就讓我驚呆了。
“你是來看云殿下的吧?”她突然問道,這么一問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會知道的呢?難道她是太子鐘凌風安排的密探?我有些戒備地望著她,手按在腰間,以最佳的姿勢準備隨時抽劍出手。
“公子不必緊張,我并無惡意。”
“姑娘說什么呢?在下聽不明白姑娘的意思。”對于她我一無所知,而自己的想法舉動卻為她所熟悉,我不得不提高警覺。
女子道:“公子是懷疑我的身份吧,也是,換作是誰都應該謹慎從事。”
對于她,我竟然沒由來地信任,直接將心中大計說與她聽:“我想去行刺太子,為云殿下報仇。”
“刺殺太子?”
“嗯。”
“如果我告訴你云殿下的死和太子并沒有多大的關系你會信嗎?”
“不是他害的?那怎么可能呢?不是他一直怕云殿下搶走他的太子之位而陷害他的嗎?
公子且聽我言。云殿下雖只是焰罹城主的義子,但太子鐘凌風卻對這個弟弟甚是喜愛,當年云殿下出任神武將軍就是太子保薦的。然而云殿下鋒芒太露,短短幾年,他所率之部如秋風掃落葉般統一了大半個東夷,戰爭讓云殿下在百姓心目的地位越來越高,不能不說云殿下已是功高蓋主;但連年戰爭讓焰罹域國力消耗巨大,百姓苦不堪言。”
聽她如此一說,好像還有些道理,確實是,有許多東夷的百姓,以前他們總是盼望著云殿下能夠打勝仗,可是日子久了,也不再歡喜了。因為軍餉賦費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他們身上,生活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對于他們來說只想安安穩穩地過一些平常的日子。
但我仍不敢相信她所說,于是說道:“但無論如何,總歸是他害死云殿下的。”
“說云殿下是他哥哥害死的那就更加的不可能,在焰罹城主事的是城主。他是怕云殿下有一天功高蓋主,畢竟不是自己親生兒子。
“其實在宮廷之內,即使是父子,為了皇位也會爭得頭破血流的,如今木已成舟,云殿下已死:那么太子就成了唯一的繼承人,好在太子素來仁義,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的。而云殿下的死也確實與太子無關,或許他知道實情,但是域主之意又豈能是他左右的。”
“行了,你不用說了。這事我自有分寸,你幫不幫我是你的事,但刺不刺殺太子是我的事。”我冷冷地丟給她一句話,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伍]
三百東宮侍衛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我身后,而同我前來的幾十名將士也僅余我一人了。手中的軟劍被鮮血浸染得通體緋色,而焰罹城的太子鐘凌風也終于被我抓到。看著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的男子,實在是讓我無法想象他就是如今的太子,害死云殿下的元兇。我稍猶豫了一下,便狠下心把長劍向前遞,就在劍尖刺進他喉嚨的一瞬間,我的劍無法再前進半寸了,是她。
“為什么?”我問道。
“云殿下已死,你殺他也無用啊,東夷百姓還需要他呢。”女子一臉的焦急。
“我不懂這么多大的道理,我知道是他害死了云殿下,今天我一定要做個了結。如果你硬是要阻止我的話那就拿起你的劍。”
不待她回話我挽了個劍花,向她攻了過去。
“公子,你聽我說……”
“夠了。看劍吧。”我一劍快過一劍地刺了出去。現在的我只想為云殿下報仇,其他的事我不想去想也不能去想。
“噗”,鮮血從她的身上流了出來。她一再避讓最終還是被我凌厲的劍所傷。不待她反應過來,我長劍再起,刺向太子鐘凌風。
眼見著劍刺穿了鐘凌風的身體,可是落在我眼里的卻是她。這是致命的一劍,從前胸進后背出。她如花凋零般倒了下去,臉上的絲絹也在瞬間滑落。在看到她真面目的那一刻,我如五雷轟頂般呆立不動了!她,竟然是,我的母親!
所有的謎團所有的錯全部籠罩而來,我竟然殺了我的母親,天邊雷聲陣陣,是要劈了我這個弒母的逆子嗎?
我淚流滿面,在母親的尸體前轟然跪下。我真的是徹底迷失了。看著她的血,想起那些她所說的話,然后我抽出利劍,朝自己脖頸處抹去,以死來贖我之罪。
“叮當”一聲,利劍被打落,竟然是縮在一旁的鐘凌風,真是天大的諷刺。
只是他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說:“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就讓我來為你解開謎底吧。‘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天下安矣,于彼流云。’這幾句詞你聽過嗎?或者說,流云閣這個名字你應該知道吧?”
“什么,難道所有的事情和流云閣有關?”我倒吸一口冷氣,那首詩我只聽母親和云殿下吟過,但是流云閣卻是整個東夷家喻戶曉的,那是一處神秘的存在,傳說流云閣其實是東夷的精神支柱,地位超然,然而每當東夷逢亂世之時,流云閣的人就會插手各國政治,直到讓東夷回歸盛世。
“沒錯,你母親和我弟弟本是流云閣的飛云使和妙月使,他們是這一代流云閣選中入世使者,然后分別投身于錦落城和焰罹城,目的就是救東夷黎民于水火,平定亂世。‘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天下安矣,于彼流云。’這首詩便是流云閣流傳已久的鳳凰令。更是你母親與我弟弟接頭的暗語。從平定四處禍亂開始,直到方才你母親之死,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因為每一代人世之后的流云閣門人,在完成他們的任務之后,必須一死來贖自己在人世期間所犯的殺戮之罪,而這個秘密,只有歷代王位繼承者才能知曉。所以,還請姑娘節哀順變!”
聽太子將事情的始末緩緩道來,我像個傻瓜般聽他講,就像在聽一個遙遠的故事。母親,云殿下,原來我愛的人只是為用來拯救亂世的工具。之前我要殺云殿下,母親不答應,后來我沒刺殺成反而一心一意地要為他去報仇。現在我想要刺殺太子,母親卻連命也賠上了,因為國家和東夷的百姓還需要他。我不知道究竟是誰做錯了。或許這一切只是上天和我開了一個玩笑,一個看著自己的親人愛人朋友一個個離我而去的玩笑。
也許世間本無對錯,與其這樣,不如隱去。
我抱著母親的尸體踏著一路悲傷與風塵離去,回過頭和未來的焰罹城主鐘凌風揮手告別,他與弟弟相似的眉目突然就讓我想起了長發人鬢、落落無塵的云殿下。
一瞬間,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