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出動
雨季來了,接連兩次下雨的早上,奴真都早早起床,去小區西邊的花園。郭銘很是不解,那丫頭超能賴床,什么魔力驅使她行為如此怪異?
題記:據說,撒一把白糖,蚯蚓就融化了,我希望一輩子也不要遇見那把“白糖”……
郭銘躺在木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家,真正領悟了家徒四壁這個成語的意義,嘴角上揚,不禁笑了。
第二天的早上,正當郭銘刮胡子刮得滿嘴泡沫時,奴真自己開門進來了,郭銘很是詫異地看著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奴真卻滿不在乎地先開口了:“我忘了拿一件東西。”說著急匆匆地開始行動,擰她臥室里的燈泡。
搖搖欲墜的奴真說:“我很喜歡這個燈飾,要帶走它。”
郭銘說:“你下來,我給你擰。”把她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真是敗給她了,即使離婚也不必夸張到連個燈泡都要帶走,說出去真能讓人笑得滿地找牙,這毫無邏輯的行為,郭銘真是無法揣測。被郭銘抱下來的奴真,站在一邊,愣愣地看著眼前幫她擰燈泡的男子。
奴真和郭銘是朋友,確切地說是哥們,因為郭銘從沒有把她作為女人看待。高中時的前后桌,大學時的校友,說起來認識的歷史很久遠了。高中時,郭銘總求奴真幫他寫情書,奴真很“慷慨”,纖手一揮,拿錢來,一封50大元,他白花花的銀子都這么流逝了。碰到他囊中羞澀時,就正兒八經地寫欠條:“某年某月某日茲借……”估計奴真現在還完好地保留著他的欠條,她是個嗜財如命的女子,有債必討。唉,真讓人憤恨,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恨不能搖身變成銀子的丫頭,文筆卻出奇地好,他的初戀女友就是被奴真動人心弦的情書俘獲的。
一年前,郭銘暗戀的女孩要出國時,也是奴真陪心情沮喪的他喝酒喝到半夜的。那女孩是郭銘健身俱樂部的一個瑜珈老師,他曾帶著奴真窺伺過,問她如何,“簡直一出水芙蓉的女子!”奴真哀嘆,“一朵鮮花即將插到牛糞上了!”可惜郭銘還沒來得及行動人家就出國了,奴真也愛莫能助,幸災樂禍地勸他:“過了這個村,還有很多好店,以后我認識了美女,第一時間介紹給你認識……”
六個月前,郭銘突然對奴真說:“我媽想兒媳想瘋了,這次病得不輕,都不威脅我了,只是不搭理我,怎么著也不能讓我老媽含恨九泉,所以我得領個媳婦回家讓她看看,現成的又找不到,只好將就你了。”
奴真問:“那我有什么好處?”
郭銘笑了:“知道你無利不起早,看,都準備好了。”隨手拿出了合同。奴真看了看,大意是兩人假結婚,同謀后,房屋同住,水費、電費、物業管理費、生活費等一切費用由郭銘負擔,付給奴真2500元/月,家務分工合作。
郭銘說:“你放心,我們結婚辦一假證,不舉辦婚禮,絕對低調,保你名譽絲毫不損,你看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奴真說:“工資3000元/月,雇個保姆也得這些呢!”心里的小算盤撥得嘩啦啦直響,天上掉餡餅了,這下房租、水費、電費、飯錢全省了,還多了個小金庫,又想到郭銘的房子離她們雜志社只十分鐘的路,天啊,連路費都省了!心里樂開了一朵太陽花:她的買房大業即將實現!
郭銘擲地有聲:“好,照你說的辦。”
奴真突然想起來什么:“等等,加一條,在室內男方要隨時隨處衣著整齊,禁止有非分行為。”
郭銘樂了:“可惜我對你連非分想法都沒有,沒興趣……”
奴真黑著臉,腹誹郭銘n次:啊,真是……這臭小子……
看了兒媳,又確定了結婚證,小老太太頓時回光返照,這一照就不滅了,牙好、胃好,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奴真由衷贊嘆:“你媽演技真是這個……”豎起了大拇指。
郭銘得意洋洋:“我們這假證辦得真……”邁著四方步,學著京劇的腔調來了句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又長笑兩聲。
兩人開始了“新同居時代”,嬉笑怒罵地過日子,一切安好。奴真心情好時絕對的一小市民,甚至她洗完郭銘本要送去洗衣店的衣服,也要求獲得貨幣報酬;生氣時,絕對的AA制,喝了郭銘買的一盒酸奶,立刻會扔給他三個硬幣,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有次郭銘就問:“我就不明白了,你說你現在說不上一小‘金領’,但絕對一小資,怎么還嗜財如命?”
奴真看了看他:“我小時候家里就一個字,‘窮’啊。哪兒像你含著金湯匙出生,不知人間疾苦,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這么大容易嗎?我說過要讓我媽過好日子。”
又看了看他,“我上幼兒園時,一‘小公主’在我面前顯擺她漂亮的蝴蝶結發夾,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做了個砍刀的動作“嗤”。
郭銘好奇地問:“你把人家的發夾搶了過來?砸碎了?扁了她?她哭鼻子了?打你小報告了?……”
奴真回答:“我把長頭發剪了。‘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這‘崇高’的價值觀就在我幼小的心靈里萌發了。”伴隨著破土而出狀的手勢。
郭銘嘴上笑她:“并且茁壯成長了。你這后遺癥導致的直接惡果是我高中時的銀子都進你口袋了。”但看著奴真現在齊腰的卷發,郭銘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奴真就一直在笑。
郭銘問:“奴真,你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才覺得你這個朋友對我很重要?”
奴真睜大眼睛;“什么時候?幫你追女孩子時?”
郭銘好似陷入了回憶:“你記不記得,大二時,有次我晚上做惡夢,嚇醒了,然后給所有的朋友發了信息,凌晨兩點多。就你一個人給我回了,陪我聊了好久,那時才知道你這個朋友不可或缺。”
奴真笑:“那之前你怎么看我?”
郭銘也笑:“一吸血鬼,害我經常窮困潦倒的。”
“啊……真是……叫我吸血鬼,那就抽斷你的筋,吸干你的血,吃光你的肉……”
“啊……”郭銘慘叫連連。
雨季來了,接連兩次下雨的早上,奴真都早早起床,去小區西邊的花園。郭銘很是不解,那丫頭超能賴床,什么魔力驅使她行為如此怪異?又一個下雨的早上,郭銘也悄悄地跟來了,看奴真小心翼翼地把爬出土壤的蚯蚓一一放進草坪,很是納悶。
郭銘走過去:“這么有愛心,以前他們大都被踩成肉條了。”
奴真低頭說:“知道嗎,很多時候感覺自己就是一條蚯蚓,即使一刀兩段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郭銘知道奴真自幼喪父,和母親相依為命,她肯定吃了很多苦,所以才對金錢如此“執著”。
郭明默默看著她。
奴真繼續說:“據說,撒一把白糖,蚯蚓就融化了,我希望一輩子也不要遇見那把‘白糖’。”
郭銘頓時對這個據說來了興致:“真的嗎,你試過?”
“沒有”,看了看手表,“要遲到了!”奴真一股旋風似地跑了,剩郭銘一個人還在思考白糖——蚯蚓——白糖。
七天前。
奴真說:“我們的合同應該作廢了。”
郭銘不解地問:“為什么?”
奴真遞給他一張卡片:“‘出水芙蓉’回來了,這是她的號碼。”
郭銘頓時手舞足蹈:
“她什么時候回國的?現在好嗎?”
“你說,我要不要現在就打電話給她?”
“我應該先說什么?先聊天氣?今天下雨嗎?”
奴真有些怒氣:“今天不下,明天下!”
郭銘絲毫不理會:
“我今晚就打電話,明天約會。”
“我穿什么衣服,西服?休閑裝?要打領帶嗎?”
“她喜歡什么花,玫瑰?百合?黃薔薇?……”
……
一個勁兒地絮叨不止。
奴真憤憤地加速度吃飯,啊……他真是……賊心不死,吃完拍屁股走人。
郭銘看到空空的盤子恍悟:“你怎么都吃光了?”
奴真買了房子,分期付款,要搬家了,理由是“別讓‘出水芙蓉’誤會”。
郭銘完全同意,卻對奴真感覺有些愧疚,害怕背上見色忘友的黑鍋,就對奴真說:“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
“好舍不得這組德國櫥柜啊!”
“行,搬走。”
“好留戀這套意大利沙發啊!”
“好,搬走。”
于是就上演了開始的一幕——家徒四壁。奴真大清早地來拿燈飾,只是想看看郭銘。這六個月的“親密無間”讓她以為這樣快樂的日子會持續到永遠,這正是她想象中家的定義。喜歡上他的寬容,他的幽默,他的風度,他的上進心……唉,產生幻覺了,不應該愛上這樣的男子。在心里反復告誡自己:奴真啊奴真,在你完全陷落之前趕緊全身而退吧,以前在你不漂亮不時尚的時候(其實她一直是美麗的),你們是朋友;現在當然還是朋友,只能是朋友。你的演技不是很高明嗎?一直裝作朋友繼續下去,你不是刀尖上旋舞的美人魚,所以不要幻化成泡沫。即使這樣想,奴真還是難過得掉眼淚了,拍拍自己的臉,努力擠給自己一個微笑,深吸一口氣:“好吧,我就是一條蚯蚓,痛過后還會堅強活下去!”
郭銘循序漸進地追“出水芙蓉”,一個月后,到他可以邀請到她出來看歌劇時,郭銘突然發覺這一切太沒勁了。看著“出水芙蓉”端莊地坐著,微微地笑著,欣賞著歌劇,郭銘想起和奴真一起看搞笑電影時,她就像一只可愛的小老鼠,爆米花,薯片,可樂……一個勁兒地窸窸窣窣作響。
回到家時,想念奴真做的可口飯菜,現在那個忙碌的小女人已不在了。
穿衣服時,想起被奴真的口水糟蹋過的昂貴的西服。
刷牙時,久久盯著墻鏡上奴真粘著的兩只紙疊青蛙。她總是很孩子氣,兩人吵架時,她必定把兩只青蛙粘得互不理睬,和好時,青蛙也手牽著手。現在,當然這兩只青蛙相隔十萬八千里,一只在這頭,一只在那頭,距離不曾這么遠過。郭銘隨手把青蛙粘在了一起,并肩看落日晚霞的樣子。
……
完了,思念如野草般在他心里瘋長。
“出水芙蓉”是美麗的,優雅的,聰慧的,賢淑的……并且始終是微笑著的,可自己和她卻格格不入,而是喜歡上奴真小小的壞,小小的貪婪,小小的笨。不要違背自己的真心,郭銘這樣對自己說。
早上郭銘撥奴真的電話:“西邊的花園又爬出好多蚯蚓,你過來幫忙啊。”
奴真懶懶地抓起電話,腦子卻還清醒:“又沒下雨,怎么會有蚯蚓爬出來?”
郭銘訕訕地喊:“叫你來你就來,這么多廢話。昨晚草坪的噴水頭開了。”昨天大半夜里,他計上心頭,急匆匆去找物業讓人家開噴水頭,弄得人家一頭霧水。他想到明天的美妙計劃,心里樂不可支。
奴真的聲音仍舊慵懶:“我還沒睡醒,你自己把他們撥進草坪。”
郭銘開始威脅她:“李奴真,我這準備了好多白糖,要不要我試驗給你看看?”
奴真一下子爬了起了:“啊……真是……我馬上到!”狠狠地搖散了頭發,她知道他是說到做到的人。
看著奴真氣喘吁吁地跑來,郭銘滿臉笑意,親愛的姑娘,你正和我越來越近。可還沒等郭銘抓好時機表白,奴真處理完蚯蚓就旋風一樣地跑去上班了。
晚上的時候,郭銘想約奴真吃晚飯,打她的手機,總是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啊,真氣人,她在做什么?!郭銘索性開車到奴真樓下等。后來看見奴真從一豐田上翩然而下,她笑靨如花地和一男子擁抱告別,郭銘坐在車里憤憤地瞪著。其實奴真一眼就看見了郭銘的車停在那里,剛才就故意做給他看,見他還不下車,奴真就直接走了過來。郭銘這才下車,陰陽怪氣地說:“這么快就釣到金龜了,還是個洋鬼子。”
奴真一偏頭:“怎么樣,不錯吧?青黝的胡碴,很有魅惑力。”又瞪了瞪他,“你千萬別壞我好事!”
郭銘憤怒,臉色鐵青。
奴真笑笑,看看他:“要去我新家喝杯茶嗎?”
郭銘一踏進奴真家就驚呆了,裝飾的風格和他們以前的家一模一樣!他臉上的笑容就洋溢了,開始推理:
她喜歡那個家即她喜歡那個家的一切;
那個家的一切包括他和一切有形物即他是那個家的一部分;
結論她也喜歡他。
兩人喝著茶。
奴真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和‘出水芙蓉’還好吧?”
郭銘夸張地回答:“啊,我們兩情相悅!”他又得意忘形了。
“你和那‘洋鬼子’呢?”
奴真笑笑:“我啊,投懷送抱,志在必得,釣到這條大鯊魚!”
郭銘暴躁,想到她剛才和那“胡碴”親切擁抱的樣子,離奇的憤怒,一忍,二忍,三忍無可忍,一把拽過奴真,掰過她的臉,狠很地吻她的唇。奴真還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反抗,郭銘就放開了她,舔了舔唇,回味無窮的樣子,一臉的壞笑:“是這樣投懷送抱嗎?”
奴真的嘴唇被他吸吮得麻麻的,見他如此輕薄自己,奴真恨恨地看著他,委屈地哭了。
郭銘慌了,認識了奴真這么多年,還沒見過這頑劣的丫頭掉過眼淚,他開始語無倫次,手足無措:“媽說你給她買的按摩椅很好用,花了你不少錢吧……”
在掉眼淚……
“媽說這個周末讓我們回家,她要做紅燒獅子頭給你吃……”
在掉眼淚……
“你這新家裝飾得真有品位……”
還是在掉眼淚……
“別哭了,我帶你出去吃好東西!”開始利誘了。
還是在掉眼淚……
“你不是喜歡跑步機嗎,明天我讓銷售部給你送一臺,對,就放這個位置,你看合適吧,哈哈……”
一直在掉眼淚……
……
看著奴真默不出聲地哭泣,淚流滿面,郭銘走到她身邊,心疼地給她擦眼淚:“對不起,奴真,我喜歡你,一直都是喜歡你的,只是自己渾然不覺,直到現在才明白沒有你的日子不行……”
這下奴真不掉眼淚了,站了起來,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郭銘急了:“你要去哪兒啊?”
“不是要出去吃好東西嗎?我要吃法國鵝肝,還有跑步機要多功能的,最先進的!”
啊……真是……暈,這丫頭!
“……你如同風神愛奧爾口中幻化的羽毛,輕舞,飛揚,飛揚,輕舞,我心隨你飛翔……”郭銘努力感情真摯地朗讀著情書,奴真吃著零食好不快樂地聽著。高中時奴真替他寫的情書都備了份,現在輪到她賞心悅耳了,一天一封,慢慢來,保證一個月不重復,沒讓他原創就高抬貴手了。對了,還有那些欠條,驢打滾,利滾利,利滾利,驢打滾,哈哈,來日方長,算盤慢慢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