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燈火
她扭過頭來,就看見了那個帶著面罩的男人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刀鋒閃著冷冷的寒光。她身體抖動得像風中的樹葉,你不要傷害我,求求你。
這世界本來就是骯臟的
光良看著紅艷像一只豐腴的母雞一樣,一步一搖地走向“伊人發屋”。門張了一下嘴,咣當一聲,她就被吞了進去。只剩下門上掛著的流蘇在風吹楊柳般地擺動,像是一個騷情十足的女子,性感而妖嬈。因為再沒有人理睬它,也就慢慢敗下興來。光良覺得那流蘇就像是紅艷。他把討厭的念頭唾在地上。
光良這一唾卻又把雨唾了下來,雨其實已經下了一個星期了,時大時小,現在卻細密得不成樣子,像是許多蠓蟲在你臉上亂飛。你只覺得涼涼的、麻麻的,用手摸時,你才能摸到一把水。
光良并沒有走遠,他在離“伊人發屋”50米的地方停下來,把屁股斜靠在自行車的座位上。這樣,光良和他的自行車就成了寫在道路上的一個豎起的“人”。光良從褲袋里掏出一支劣質煙,點燃,瞇縫起眼睛看著“伊人發屋”那藍瑩瑩的流蘇。終于,一個夾著公文包的家伙,推開了“伊人發屋”的門,遲疑了一下,進去了,門咣當一聲,流蘇再次興奮得糾纏、跳躍。光良惡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一下子就下去了半截,光良的眼睛有點迷離了,眼前無數藍色的亮點螢火蟲一樣跳動。他把煙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跨上車子,狠勁地蹬,車像一匹饑餓的狼,一下就竄到“伊人發屋”門口。光良把自行車往墻根一丟,一下就踹開門,門上流蘇興奮得歡呼雀躍。擁抱著他,他徑直闖進了里屋……
雨后的街道變得骯臟起來,坑洼的地方都汪著一潭泥水,黑黑的,枯黃的樹葉被雨水打濕后,貼到街道上,就像貼著的一塊塊膏藥。柏油路上一下子多了很多泥,那些泥是被行人的腳和車輛的輪子從別的地方帶來的,再被行人的腳和車輛輪子粘起、涂抹到另一個地方去。整個街道變得臟不拉嘰。
光良喜歡這樣的天氣,喜歡這讓世界一下子骯臟起來的雨。他覺得不是雨讓這世界骯臟了,而是這世界本來就是骯臟的,只是被人們粉飾了、遮蓋了,是雨讓他們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迎面駛過來的一輛摩托車,騎車的青年人穿著一件白色休閑汗衫,兩只穿著拖鞋的腳丫子踏在腳踏架上。一副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樣子。光良知道只有本地人才有這種目空一切的傲慢,他就是看不慣本地人的那種傲慢。光良想一腳把他踹飛。有了這種念頭,他就想這一腳最好把摩托車踹倒,摩托車砰地一聲摔在柏油路面上,那青年被摔出去一步遠,頭最好磕在路邊高出的馬路沿子上,鮮血迸流。光良正為自己的這種想象而高興。那青年人的摩托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車輪擊起的臟水,濺了他一身。光良看著摩托車拉著水花駛遠了,在心里他把那青年人罵得驚天動地。
回到小區門口,人還亂哄哄的。這里的早晨總是沒有章法,因為這個點是城管執法的盲區,許多攤點蒼蠅一樣叮到馬路上來,鋪開的攤子把路都占了一半,全然無視過往行人車輛的擁擠。歪歪斜斜的條幾和凳子上坐著歪歪斜斜的吃早點的人。現在是早點的后期,趕上班的都吃完走了,吃飯的就多是帶著小孩子的老頭老太,孩子們現在正在享受他們的法定假期,懶散一點就是他們的權利,他們可以和老人一樣,面孔模糊地坐在那里享受生活。賣蒸包的那位忙得像熱鍋上的猴子,舀湯、打蛋、放料,上下蒸包,收整找零。大汗淋漓,卻一臉快樂的時光,
一個豎起的兩米多的鐵煙筒,向外歡快地抽著火苗也抽著濃煙。那鍋上的蒸籠摞出一種高度。
光良先把自行車撐在早點旁邊的一個雜貨店的門口,找了一個歪歪斜斜的馬扎坐下,要了一碗蛋湯和一籠灌湯包。吃完飯,一扭身,就鉆進了賣雜貨的小店,再從小店里出來時,嘴上就多了一支煙,從從容容地推起自行車,回了家。
電視正在放那部冗長的韓劇,中午的時間他基本要在這電視劇中消耗掉。光良看電視很是認真,其間除了去廁所之外,他就一直歪在沙發上,抽煙看電視。光良把這盒煙抽完的時候,紅艷回來了,胸脯挺得高高的,光良覺得那上面是男人一層又一層的手掌,厚得像冬天森林里的落葉。紅艷看著滿屋的煙霧,先是大呼小叫了一陣,然后就嗔怪他,你想死啊,搞得這么烏煙瘴氣。光良沒有理會紅艷,他正等待著電視里的那對男女媾和。按照劇情的發展,他們應該有眉目了,可兩集過去了,男女主人公月夜公園散步一次,單獨在一個屋子里兩次,有過親密接觸三次,就是搞不到一塊去。光良心里罵道,娘希匹,這哪兒是生活,當年他和紅艷可是一次就干到一塊去了。紅艷把窗戶全部打開后,才像只小母雞一樣,咯咯地叫著走到光良面前,在他臉上戳了一下,懶死你了,抓住他的胳膊就往脖子上纏。光良還停留在電視劇的情節上,他抓到她胸前的那個小丘上,小丘上土質很是疏松,他的手有了一種張牙舞爪的感覺。揉面一樣狠勁地揉,那些手掌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紅艷夸張地叫了一聲,人就倒在了他的懷里,同時雙腳相互幫助把鞋子褪了下來。今天周一,沒有活,陪陪你。不料光良卻發現他不行了,怎么也不行。他狠狠地把紅艷甩開,你他媽的天生一個小騷貨。
兩只鴨子
光良在一樓的拐角處碰到兩個警察。他把身子往墻壁上一貼,讓那兩個警察先過去。那年長的警察黑著臉從他身邊走過,好像根本就沒有他這個人,倒是那個年輕的警察和善地向他笑了笑。光良回了一個微笑。這個警察太年輕了,像從警校剛畢業的,人長得細皮嫩肉,不像個男人,更不像個警察。光良對警察很熟悉,來這兒之前他在重慶就是一個合同民警。要不是紅艷對他最后通牒,他也可能像他們一樣,成為一名穿著警服的正式警察。紅艷對光良說,你要是不跟我去南方,我們就分手。光良扭不過自己的心,更沒有辦法放棄紅艷,就答應了她。這樣,紅艷就歡天喜地地把他和自己的行李一塊帶了過來。
光良看著那兩個警察很公事公辦地上了他那棟樓,他才轉身走了出去。
兩名警察去的是四樓,他們剛剛接到四樓女主人的報警電話。說家里被人偷了。
兩名警察來到她家的時候,女主人還在哭泣,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個老是抽不出水來的抽水機。女主人說,她今天中午下班回家后,就見家里翻騰得不像個樣子,一條金項鏈沒有了,電腦主機和兩千元現金也被偷了,說著喉嚨里就擰出了洶涌的哭聲。兩名警察進行現場勘探,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玻璃窗扣得好好的,且外面還都裝上了防盜護欄。門上的鎖也好好的,沒有絲毫破壞的痕跡。警察開始把目光轉向了她的家人,詢問了她家里的情況。女主人的丈夫在中鐵二局工作,目前正奮戰在青藏鐵道線上;她唯一的女兒只有七歲,現住在外婆家里,不存在家人作案的跡象。兩名警察做好記錄、又對現場進行了拍照后,就離開了。
光良在小區門口用兩毛錢一分鐘的鐵通電話,給重慶的朋友打了一個長途,接通電話后,他說我找鴨子。鴨子是他從前的一個同事,因整天嘎嘎地說個沒完,大家給他取了這個綽號。光良給他打電話的原因是他在那里還有半個月的工資沒領。光良問鴨子發工資了嗎,發了給他寄過來。他告訴了他現在的地址。鴨子在電話那端又嘎嘎地叫了,問他在南方怎么樣,問他是不是找到好工作了,問他和紅艷關系怎么樣了……光良很厭煩他的嘎嘎的叫聲,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就把話筒拿遠了一點,把臉轉向窗外,這樣,他就看見從玻璃窗外走過的一對男女,那女的穿著藏青色的超短牛仔褲,兩條修長的白腿像是剛剝開的蔥白,很有點晃人眼睛,屁股渾圓豐滿,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很騷情。光良突然想起了熟透了的柿子。她挎著那個男的的胳膊,身子倚他身上,像一棵歪倒不能自已的樹,一副我要多幸福就多幸福的模樣。那個男的嘴唇翕動著,和那女的說著什么,還不時側過臉來看女的一眼。光良發現他很像周潤發。光良的右手抬起,握成了手槍形狀,瞄準了那個女的。光良想象著那女子中彈時的情景。鴨子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地說了一籮筐,沒聽到光良的回話,就問,你怎么了,有沒有聽我說話啊?光良對著話筒狠狠地說,說你媽個頭啊。罵完啪地一聲,把嘎嘎叫著的鴨子關在了電話那頭。
光良跟蹤了那個腿白腚圓的女子進了麥當勞快餐店,光良裝作找人的樣子從他們身邊走過,那女的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讓光良一下就興奮起來,并且身體又有了反應,他忙走出了麥當勞。半小時后,那女的和他丈夫出來了。一輛的士在他們旁邊停了下來,他們沒有打的,那車就又開走了。光良斷定他們家就在附近。果然他們進了濱江國際花園,進了9號樓的3單元。光良抬頭看了看,這是一個七層的商品樓,樓的外面貼著考究的瓷磚,看得出來,住在這里人的身份。
光良回來時看到一個賣啤酒烤鴨的攤子。七八只鴨子掛在一個透明的柜子里,不停地轉動,鴨子身上裹了一層烤焦的金黃,濃烈的香味像是長了許多小手,撲過來就往光良胃里抓。賣鴨子的是一個胖胖的女孩,二十出頭,很會說話,如簧的小嘴像長了鉤子一樣,把身邊的一個個路人鉤到她攤子前。她歷數了鴨子的功能,從美容到性,說得面不變色心不跳。有一個小伙子笑著說,比春藥還管用嗎?女孩很夸張地說,我說大哥,那你是沒有吃過。接著她大談藥補不如食補,說得那小伙子臉都紅了。光良指著靠邊上的一個,我要了。女孩給光良稱完,很麻利地報出價錢,十八塊七毛錢,你給十八吧。說著又從掛鉤上揪下一個鴨頭來,看你是個實在人,拉你個回頭客,這鴨頭是我送你的。說時就很麻利地給他剁了,用紙袋包好。
光良手托著香味撲鼻的鴨子往家走,在樓下又遇到了倆警察。年長的在走過光良身邊時突然站住,問光良,你也住在這樓上嗎?光良說,是,我住六樓。年長的警察抬頭看了看這座破爛的六層樓,看沒看見陌生人來過這兒。光良搖了搖頭。那警察什么也沒說,從光良身邊走過,鉆進了汽車。那年輕的警察指著他的紙包說,你這肉真香。光良點了點頭。
舉起手來
光良徑直地闖進了“伊人發屋”。發屋本來是一大間,卻用三合板隔出了一個小暗間來,暗間的門也是三合板的。這兒光良太熟悉了,他幾步走過去,踹開那個三合板的小門,看到那人神色慌張地從紅艷身上爬起來。紅艷被那個人橫放在床上,像一頭褪光了毛的白豬。光良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說,把錢付了吧。那人哆嗦著穿上褲子,掏出五十元錢遞給紅艷。紅艷接了錢,折起身來穿衣服。光良又說,把小費付了!多少?那人沒想到光良會提到小費,很出乎意料。八百。我只有二百元。光良一把奪過他的錢夾,把幾個夾層都翻看了,只有二百。就指著衣服說,包里。那人帶了個小手袋,他把夾層拉開,向下倒,這里沒錢。光良說,你睡了我的女人,不掏錢,你今天休想走。掏你的衣兜。
那人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出來,晾給光良看。光良指著他的手說,拿的什么?那人說,手機。拿來,我看看。那人攥著不給他。光良說,我又不要你的。光良看到是一個九成新的摩托羅拉手機,就說,先押這里,拿二百來贖回。
赤裸裸擺在你面前你會怎樣
紅艷原先在一個洗浴中心上班,每天的任務就是給客人洗臉、按摩、洗腳。工資拿提成,你接待的客人越多,拿的工資也就越多。紅艷知道自己是掙錢來的,做起來很賣力,加上她能說會道,竟然有了不少回頭客人,專門找她服務。
洗浴中心這個行業,越是晚上,顧客越多,有時都到凌晨,所以按摩女都住在這里,這里床多的是,隨便哪張床都能對付一晚上。紅艷原先也住在中心,光良來了后,她不得不到外面租房子。市區的房價昂貴,他們就在市郊租了一間廉價的房子,每天下班后,要步行十幾分鐘回家。光良原先在一家企業當保衛,晚上不當班時,他就來接紅艷,晚上有班,紅艷就要自己一個人回家。
這天洗浴中心突然進來兩車人,說是一個旅游團的,紅艷忙活到了兩點多才回家。盡管從洗浴中心到她的住處是一條直線,可是,越往前走越荒涼,有時路邊還有莊稼地。紅艷走著走著,迎面走來兩個男人,勾肩搭背,歪歪斜斜,紅艷加快了步伐從他們一邊走過。在紅艷走過十米遠,兩個男人突然扭頭跑過來,攔住了紅艷,其中一個含混不清地說,你碰了我不說一句話就走?紅艷說,我沒有碰你啊,我離你很遠的,我怎么能碰你呢?另一個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領,說,你不承認,我們到那邊找個地方好好說道說道,說著就把紅艷往路邊地里拽。紅艷掙扎著,想喊救命,可還沒張開嘴,另一個男人劈臉就是一巴掌,打得紅艷眼冒金光。你想不想活?紅艷想活,再說還有光良呢。就這樣,兩個男人在路邊的棒子地里,一直把她折磨到黎明才放她走。
紅艷衣衫襤褸地回到家里,光良早晨下班回來,一看到紅艷,嚇了一跳,忙問她什么啦?紅艷哭成了淚人。光良就知道出了事,他一邊安慰一邊詢問,知道真相后,光良怒發沖冠,他從廚房里操起一把刀就沖了出去。可是,馬路上熙熙攘攘,哪里還有那兩個人的影子。再說,有,他認識嗎?光良來到玉米地里,看到壓斷的玉米,他刀一掉,抱著頭哭了。
光良兩口子痛定思痛,決定這事就這樣過去了。他們怕這件事傳播開了。
紅艷就覺得老這樣跟人干也不是辦法,就想開個美發店,這樣掙錢也快些。光良想了想,天下戴綠帽子的多了,舍不得孩子打不著狼,就同意了。兩個人進行了明確的分工,紅艷負責招徠生意,光良負責安全保衛,當然有時也進行敲詐。
現在這個生意也不景氣。原先光良在門口守著,后來他就四處游蕩,最后干脆回家。店里來了客人,紅艷先用手機給他振鈴,光良接到鈴聲就去店里,每次都能把客人堵住。
紅艷那邊沒有生意時,光良就成了一個閑人,他的時間就多得像空氣一樣,用也用不完,打發時間就成了一件發愁的事。
光良租住的這個小區據說是這個城市開發最早的,樓房的破舊自不必說了,相對于周圍那些新開發的小區,這里就像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樓洞的玻璃幾乎無一完好,有的用塑料紙糊著,更多的就這樣張著黑洞洞的大嘴,一副饑餓的乞丐相。樓房的設計明顯落后于時代,是那種樓梯間留著垃圾通道的樓房,各家各戶的垃圾就從那通道里往下倒。老鼠在通道里從一樓到頂樓肆無忌憚地竄來竄去。這里住著的住戶,三教九流,雜亂得很。光良卻很喜歡這里。
這天光良一邊看電視,一邊消化紅艷給他買來的瓜子,瓜子嗑完了,電視連續劇也到了廣告時間。光良伸手去茶幾拿煙,發現煙盒是空的。他從紅艷的包里拿了五十元,就去樓下買煙。
午后的樓洞,一片沉寂,光良走在樓洞里,腳步就咚咚地響,這響聲鞭炮一樣從上面炸了下來,響到四樓時,爆竹突然不響了,光良感到自己像一輛被發動了的摩托車,心臟狂跳不已,血一下一下往頭上直頂。光良的心是被四樓門上鎖空了插著的那一串閃閃發光的鑰匙發動的。事后光良想,這不怨我,是那把鑰匙誘惑了我。它插在那里,赤身裸體的,光潔的身體一覽無余。擱誰,誰能受得了。光良輕輕揪掉那把鑰匙,輕手輕腳地往樓下沖去。五分鐘后,光良把那把鑰匙又插進了鎖孔,只不過,他手里多了一把鑰匙。
陽臺與警察
光良發現陽臺很有意思,從這里往下看可以一覽無余。一次,一個漂亮的女孩從下面從容走過,光良的兩只眼睛從她領口探進去,深深的乳溝和渾圓的乳坡一覽無余。光良不由就想到紅艷的“旺仔小饅頭”,他對那女孩就有點心猿意馬。現在正是上班時間,光良站在陽臺上看人們像撒開窩的雞一樣,從各自的樓洞里出來,騎著自行車、摩托車、電動車匆匆離開。光良看那些人各懷心事地奔向另一個能給他們糧食的地方。那一刻他就想,家就是一個喂食的地方,吃飽了還得去外面找糧食。當然,光良不需要自己去找糧食,紅艷會叼來他需要的食物。光良這樣想著,并沒有忘記從人群里尋找那個女孩,光良發現那個女孩總是喜歡騎那輛紅色折疊自行車,長發一甩一甩的,人很是飄逸。光良迷戀她騎車的那種姿態,看她騎車是一種美的享受,當然,欣賞她那蓬勃的胸更是。
光良現在更無事可做了,紅艷已經不讓他去詐騙那些嫖客了。紅艷說,你詐騙他一次,他就永遠不回頭了,搞得她連一個回頭客都沒有,生意明顯不如別人。光良想想也有道理。他就只能讓紅艷去盡情地拉回頭客。
這天下午,光良被一個惡夢所糾纏,在夢中,那長得像周潤發似的青年人一臉猙獰地壓在紅艷身上,他的手抓向哪兒,哪兒就是五指血印,他的牙咬向哪兒,哪兒的肉就撕下來一塊。光良像暴怒的獅子沖上去,然而那人手輕輕地一揮,他就樹葉一樣飄了出去。光良爬起來再沖過去,可又被摔了出去。光良聽到紅艷呼喊,救我,快。光良想找兇器,他明明看到地上有塊石頭,可手一抓卻成了面。光良正無計可施,門被敲響了,光良愣怔了半天才明白是一個夢。看看開著的電視上,那個韓國的電視劇還正在演著。
光良開了門,門外站著那兩個警察。年輕的警察笑了笑,我們聽到電視開著,就知道屋里有人。光良用手搓了一下臉說,我剛才躺那兒睡著了。說著用手指了指沙發。
年長的警察眼睛在屋里逡巡了一番說,就你一個人在家?光良哦了一聲。那年輕警察說,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光良又哦了一聲。年長的警察說,你沒有工作嗎?光良說,有。停了一會又說,原先有,現在下崗了。年長的警察點了點頭,光良忙讓座、敬煙,兩個警察擺著手說,別客氣。他們在他屋里轉了一圈就離開了。光良客氣地把他們送到樓下,年長的警察對他說,發現什么可疑情況及時報警。光良點頭答應了一聲。看著警察開走了。他在小區門口買了兩個煮熟的玉米棒子,邊走邊啃著,就去了濱江國際花園。不一會兒,他就看到了那個穿著牛仔褲的女孩騎著一輛亮色電動車飄了過來。光良站在3單元樓梯的正對面站住了,這個角度正好看到那上樓的女孩,光良看到她在三單元505的門前站住,從小坤包里掏出了鑰匙,開門進去了。
光良回到家時,紅艷已經回來了。紅艷問光良不在家去哪兒了,光良說隨便溜溜。光良看到桌子上有一袋東西,走近一看,袋里是大龍蝦。光良問,哪弄的?紅艷說,路過農貿市場買的,吃點看看是不是管用。光良這段時間高度疲軟。晚上,光良在紅艷的幫助下有了點起色,紅艷立即行動,可剛開始就崩潰了。紅艷就很不滿意地一把把他推開,你怎么啦?吃龍蝦都止不住你瀉。光良不說話,其實,他一壓在紅艷身上就想起那些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年輕女孩被強奸了
這天午后3點,住在16號樓303室的女子被強奸了。
這事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讓警察很沒有面子。303室住著的女孩在超市工作。超市是半天一倒班的,這天,女孩打開房門后,把手包放在鞋架上,彎腰脫鞋子時,身子往后一靠,想把門關上。然而,門卻很有力地彈了過來,一下子把她推倒在地上。她扭過頭來,就看見了那個帶著面罩的男人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刀鋒閃著冷冷的寒光。她身體抖動得像風中的樹葉,你不要傷害我,求求你。那男子像拎一只小雞一樣,把她拎到沙發上,像剝香蕉皮一樣,把她身上的衣服一縷一縷地撕了下來,把她剝成了一個真正的香蕉。男人盯著她那碩大的胸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抓住了它們……
到底誰是強奸犯
光良又在“伊人發屋”堵住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從他身上詐取了800元錢。光良不管紅艷的反對,他是男人,他想怎么就怎么。揣著詐來的錢,光良走過富海快餐店。酒店正是人多的時候,桌子幾乎都坐滿了。光良找了一個空座位,要了一熱一涼兩個菜和一瓶古井貢酒,酒喝到一半,一抬起頭來,看見那兩個警察站在他的身邊,正看著他喝酒,只是今天沒有穿警服,人看上去沒有那么威嚴。光良站了起來,你們……也來喝酒?年長的警察說,光你能喝,我們就不能喝?光良尷尬地笑著說,能,誰說不能。年輕的警察說,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我們那兒有個空位,不如過去一起喝。說著年輕的警察揮手把服務員招來,讓她把菜端過去。
光良和警察邊喝邊聊,聊著聊著,他們就聊到小區接連發生的案子上來。那年長的警察突然問光良,你認為這案子是什么人干的?光良說,你們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上了年紀的警察看著光良點了點頭,你見過陌生人到你們那兒去過嗎?光良說,沒有,我整天蹲在家里看電視,很少出門的。發現什么情況要及時向我們匯報,我們破案,離不開市民的支持。年輕的警察說。那是,那是。光良連連點頭。
這天晚上9:21分,濱江國際花園小區9號樓3單元505室突然響起來一個的女人的呼救聲,救命啊!小區中心花園里,有不少人在聊天聽到呼叫聲的,問其他人,你聽到有人叫救命了嗎?沒有啊。于是人們靜下來,用心傾聽,耳朵里只有遠處工廠機器的隆隆聲。于是,人們又繼續剛才聊的話題。
救命啊。這聲音已經變了調,像是狼嚎。所有的人聽了之后,都打了寒戰。有人說,是9號樓,快。于是,一群人向9號樓沖去。聲音就是一根繩子,把人們牽到9號樓3單元505室。
505室的門開著,女主人只穿著一條內褲,瑟縮在沙發上,像剛從千年冰窟中救出來一樣,抖得不行,上牙和下牙碰得嘚嘚響,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向門外指著。人們明白,那家伙已經從屋門跑出去了。人們向樓下跑去,可哪兒還有人的影子。
有警察跑了過來。
不知誰喊了一聲,樓頂有人。這樓房本來是尖頂的,可因為頂層是退層,所以,樓頂的北沿就成了小平臺。
你們幾個上樓。說著,年老的警察掏出槍來,對其他人說,快,包圍這座樓房,他抓住那個年輕的警察說,你快用車上的喇叭喊話,讓9號樓的各家各戶都關好門窗,不要讓犯罪分子鉆到家里去了。
年長的警察在這棟樓一單元的樓門洞口堵住了光良。當時,光良像沒事人一樣,吹著口哨從樓上下來,看到年老的警察,他愣了一下。那警察向他笑了笑,然后,把背在身后的右手伸過來,那手上是一把拷子。他向光良晃了晃手中的拷子,仿佛那是他借光良的,現在來還他了。光良站著沒有動,因為他看到周圍站滿了握槍的警察。年長的警察走到光良身邊,從懷里掏出一支煙遞給他,光良沒有接,那警察把煙塞到光良嘴里,給他點著了火,然后,把拷子拷到他的手上。
光良被帶到505室的女主人面前,女主人看著光良,嘴唇翕動了半天,突然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就是他,這個流氓。
光良突然哭了,他說,他不是流氓。說著他用手指著警察和周圍的男人說,你們才是流氓。是你們欺負我的紅艷。
筆的另一用途
審訊室里,年長的警察看著光良和藹地說,是你先說,還是我先說?光良低著頭,沒有吱聲。年長的警察說,還是我先說吧。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懷疑你了,你和別人吸煙不同,別人都是用手指夾著煙,而你是用嘴叼著煙,這樣你抽的煙的過濾嘴就被吮濕一大片。我們在現場恰恰發現了這樣一個煙頭。還記得我們一起喝酒嗎?光良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杯子上,留有你的指紋,和幾個犯罪現場的指紋是一樣的,證實那些案子都是你做的。
該你了。上了年紀的警察說著走過來,把一件衣服披到他身上,穿上吧,別凍著。光良看到衣服,哆嗦了一下,這是他作案時穿的衣服,案發后他把它藏了起來,沒有想到他們連這衣服都找到了。光良感到嘴唇發干,他小聲地說,給我杯水。
這天晚上,光良在家里喝了半斤白酒后渾身燥熱難耐,他走出家門,去了濱江國際花園。幾天的觀察,光良發現周一到周五只有那個白腿圓腚的女子一個人在家。光良繞到樓的后面,抱住貼著樓延伸下來的雨線管,向上爬去,一會兒他就上到了5樓,衛生間的窗戶并沒有反扣,光良輕輕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那女子只穿了一件睡衣,正斜倚在沙發上看電視,睡衣半掩著,大半個乳房和白白的腿裸露在雪亮的燈光下。
光良就徑直走了過去。那一刻,他奇怪自己竟那么平靜。那女子看到突然出現的他,手里遙控器掉在地上。片刻,她發瘋似地往臥室里跑。光良趕上去,抱住了她,把她按倒在地。那女子叫喊,救命啊。光良抬手一拳打在她的臉上,怕她再喊,就用手掐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再掙扎了,窒息了過去。光良脫掉她的睡衣,凈白的胴體就展現在他面前。光良剛想有所動作,那女子醒了,拼命反抗,用蜷起的腿猛蹬他,光良竟被蹬翻。女子打開窗戶大喊救命。光良一看事情不妙,就開門跑了。光良沒有往下去,而是往上去了。他從頂樓的天窗翻上了樓頂,順著樓頂后側的平臺,兔子一樣跑到了樓的另一端,從一單元的天窗里跳下去,沖下了樓……
年輕的警察讓光良在筆錄上簽字,光良對他笑了笑說,能再給我倒杯水嗎?年輕的警察很不耐煩地拿起他的杯子,去給他倒水。光良突然把筆整個刺進了自己的咽喉。他像一個裝滿貨物的口袋,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警察忙跑過來,看到他脖子上一個血紅的泉眼在向外冒著鮮血。放在桌子上的筆錄上,卻留下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流蘇,好藍的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