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陽明山上,有一座“草山行館”,是蔣介石的故居。2007年4月初,這里發(fā)生了一場大火,“草山行館”全數(shù)化成灰燼。陽明山原名叫草山,據(jù)說1950年蔣介石在這里修行館的時候,并不知道山的名字,只是覺得這里風(fēng)景優(yōu)美,氣候宜人。住了一陣后,他突然想起來問下這座山叫什么名字,有人告訴他叫草山,蔣介石當(dāng)時一句話也沒說,沉默良久,第二天就搬走了,從此就再也沒有去過他的“草山行館”。
這是為什么?據(jù)說是因為蔣介石讀史太多,迷信“讖言”這玩意兒——他認為,“草山”這個名字不吉利。草山不就是因為山上茅草長得多而得名么?古人說“落草為寇”,住在這里,豈不是說自己已經(jīng)變成流寇了嗎?
這沒什么好笑的,幾乎人人身上都發(fā)生過類似的事情,只是不自知而已。很多人都乘過飛機,如果在出發(fā)前,有人對你說:“我估計你今天乘坐的那班飛機會掉下來。”你肯定不會高興。并不是你就認為這個話一定很靈驗,或者他的話一定跟“飛機掉下來”這件事情有什么因果關(guān)系,但你總會認為這句話有可能成為一個很不吉利的預(yù)兆。當(dāng)然,如果飛機真掉下來了,人們還真就會認為這是一句“讖言”,是天命使然。
人們固執(zhí)地相信數(shù)字“8”是“吉利的”,數(shù)字“4”是“觸霉頭的”等等。為什么我們會有那么多的忌諱或者會去相信吉兆?為什么我們會生來就有那么多的不自信?其實是祖宗們遺傳下來的,翻開史書,我們來算算舊賬:
漢代,高祖劉邦有一次到了“柏人”這個地方,本來他是打算在這里住宿的,但是他突然問了一句,這個地方叫什么名字啊?有人回答了他以后,劉邦認為,“柏人”同“迫人”同音,認為這是一個不吉祥的地方,于是就帶著隨行的人馬趕到其他地方去住宿了。巧的是,確實有人在這里設(shè)下了埋伏,埋伏者沒想那么多——人家就是覺得這是劉邦必經(jīng)之地,管它地名叫啥哩。
宋代,仁宗沒兒子,朝廷就立了他的一個兄弟的兒子趙曙做太子。有一天,身體一直不大好的仁宗到后花園散心,看到假山中有一個亭子,走近發(fā)現(xiàn)牌匾上寫著“迎曙亭”三個大字。仁宗馬上覺得這是一個厄兆,“不好了,難道太子就要登基,難道我的生命已經(jīng)走到盡頭?”果然,沒過多久,仁宗就一命嗚呼了。這件事,如果你認為“迎曙亭”這三個字是“讖言”的話,它就是讖言,就像你認為“拜佛不靈,是因為心不誠”、“拜佛靈驗,是菩薩顯靈”一個道理。
明代,建文帝初年,有一個道士曾在路上唱歌:“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若按讖言一說,這里的“燕”自然就是指燕王朱棣了。到朱棣真正造反時,還配合有這樣的歌謠在民間流傳:“煙煙,北風(fēng)吹上天。”照這么說來,朱棣的謀反,完全是天命所為,任誰都沒有辦法,任誰都無話可說了。
總之,這類故事在史書里層出不窮。
你要責(zé)怪古人愚昧嗎?又不完全講得通。不然,上至帝宗,下至平民百姓,為什么會一代代血脈相承呢?你認為這種畏“讖”跟一個老實的農(nóng)民初次被推上臺去演講時會先抓抓頭皮一樣是本能地不自信,而它又何嘗不能理解為是對“天人合一”和人與自然關(guān)系的“敬天從道”呢?
司志政摘自《新歷史》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