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板原先是國營賓館的副經理,也算個響當當的干部,吃香的喝辣的,穿著考究,儀表堂堂,整天威嚴地倒背雙手,這里看看,那里瞅瞅,時不時對職工們指手畫腳一番。
可是,賓館的經濟效益總是上不去。后來,一個外地老板買下國營賓館。賓館改制了,職工買斷工齡,都成了“社會人”。
外地老板需要留用一批職工。想留下的,個個爭著報名、填表。丁老板沒有報名,也未填表,收拾收拾辦公桌,回家了。
在家關上門蒙頭大睡幾天,度過苦悶期,調整好了心態,然后,上街轉悠。這也是考察市場。溜達到老城區,見老字號飯店云軒齋門口貼著一張轉租告示,便踱了進去。
后來,幾經談判,盤下了云軒齋,更名為得月樓。
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得月樓隆重開張了。與別的酒店不同的是,得月樓使用的店員大多是下崗工人。
丁老板制訂了一整套嚴格的管理制度,對員工要求特別嚴厲,該獎則獎,該罰則罰,每個月還扣下每人200元,作為押金。
員工們牢騷滿腹,極為不滿,尤其對扣押金之舉,十分不理解。干得好就獎勵,表現差就處罰唄,干嘛無緣無故扣工資?
一天上午,廚師們忙著備菜,磨刀霍霍,砧板咚咚,盤勺叮當,廚房里一派忙碌景象。王三是紅案師傅,在忙著切肉配菜,因沒吃早飯,肚子餓得嘰哩咕嚕叫。他實在忍不住了,往兩邊瞅了瞅,見師傅們都在專心干活,就趁人不備,捏了一塊牛肉放進嘴里,抿著嘴咀嚼起來。王三以前在國營的、民營的酒店都干過,無論哪家飯店,廚師們餓了,偷偷往嘴里捏一塊、抓一撮,是司空見慣的事,根本不足為奇。當然,王三也明知丁老板制度的嚴厲。
這時,廚房里光線暗了一下,一個人影擋在門口。王三抬頭一瞧,驚呆在那里,嘴巴尷尬地半張著,想把口中食物吞咽下去已來不及了,慌亂間,手里菜刀“當”地掉落在瓷磚地板上。
丁老板黑著臉,站在那兒,一言不發。按照制度,員工偷吃店里東西,應當開除!
丁老板剜了王三一眼,轉身走了。
王三趕緊跟在丁老板屁股后面,顛兒顛兒追出了廚房。
來到經理室,王三追悔莫及地說:“丁老板,我好糊涂哇,您饒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丁老板盯住他,仍然默不作聲。
王三苦苦哀求,帶著哭腔:“丁老板,丁老板,求求您,放我一馬。我一定加倍賣力,提高廚藝,增加顧客回頭率。”
丁老板雙手抱臂,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面無表情。
王三痛哭流涕,就差跪地求饒。
如今大街小巷遍地酒店,都是私營老板,又不是過去在國營單位捧鐵飯碗,廚師還愁找不到工作?一個大男人,何至于娘們似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話雖這樣說,可王三心里比誰都明白,盡管工作很容易找,廚師吃點東西也屬常事,但是,一個廚師,倘若真的因為偷吃東西被辭退,在行內也就名聲掃地了,顏面往哪擱?往后,哪家酒店還愿意聘他?那無疑就意味著失業,讓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然而,丁老板似乎鐵了心腸,無論王三如何求情,絲毫不為所動。過了老半天,丁老板慢條斯理地打開老板桌的抽屜,取出一沓錢,點了點,扔給王三,這才冷冷地開了腔:“這是你這幾年的押金,一分不少返還給你,你自己開個店吧。記住,開店創業,必須紀律嚴明,有個規矩!”
王三感激萬分,差愧而去。
由于管理嚴格,菜肴質優價廉,得月樓的生意十分紅火。
只是,凡在得月樓干滿三年的員工,都陸續被丁老板以莫須有的借口辭退了。按理說,熟練工用起來才順手,這個丁老板,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人們大惑不解。
被辭退的員工臨走時,丁老板照例把三年押金拿出來,自己還另添上兩千八百元,正好一萬塊錢,讓人家自謀生路,開一家小吃店,本錢差不多了。
大家這才對丁老板收押金之舉恍然大悟。
幾年后,本城出現十幾家叫做得月樓的酒店。不僅店名和丁老板的相同,而且店里的招牌菜都和丁老板的得月樓如出一轍,生意也都不錯。
這些店主都曾在丁老板的手下干過。
有人慫恿丁老板,到法院告他們侵權,丁老板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一日,由王三領頭,十幾個店主一起來找丁老板,商議成立一家餐飲集團,他們的店都作為丁老板得月樓的連鎖分店,大伙共推丁老板當董事長。
晚上,丁老板一個人靜下來,心里琢磨,可否把連鎖店開到全國各地甚至國外去,就像肯德基、麥當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