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憑

董杰中專畢業后被分配在鄉文化站上班，工作之余喜歡爬格子掙點外快，在本地報刊上經常見一些“豆腐塊”，于是被縣文化局張局長相中了，調到局機關當秘書。董杰文字功底不錯，頭腦也靈光，很能領會領導意圖，平日里也是鞍前馬后地跟著張局長，甚得張局長喜歡。

這天，董杰陪著張局長出差，在車上只聽張局長不停地打電話，董杰聽出了大概。原來張局長在縣人民醫院工作的小姨子正在申請評定副高職稱，這次全省規定申請副高職稱者必須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局長小姨子只是衛校畢業，在以前評中級職稱時還是借別人的一張專科畢業證偽造才得以過關。據說從下一年度開始將進行職稱考試改革，即凡申請評定副高以上職稱的，在專業知識考試中必須加試英語口語，這就意味著評定副高職稱的難度更大。張局長打算讓小姨子趕在改革前搭上這趟“末班車”，至于職稱指標的事張局長早已跟縣人事局打了招呼，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文憑。張局長打完電話后，只是一個勁地長噓短嘆，看樣子是文憑的事沒有搞定。

董杰見此，對張局長說:“局長，這事您暫且甭操心，交給我好了!”

張局長一聽，喜出望外，忙問:“你小子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董杰說:“我哪敢跟您開玩笑?我有一個同學在市理工中專任函授辦主任，他們跟省里好幾所高校聯合建立了函授站，通過他應該可以搞到貨真價實的文憑。”董杰所說的這個同學名叫趙一成，專門負責函授的事，前不久還給他打過電話，要求幫他拉拉生源。

張局長說:“這事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一定提攜你，你看局辦公室的高主任年底就退二線了。”

董杰說:“局長您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您辦妥。”

出差回來后，董杰馬上找到趙一成，開門見山地講明了事情原委。趙一成一聽來意，似乎頗感為難，說這文憑倒是可以給你辦到手，但是各高校跟他們也是明碼標價的，辦一個專科文憑三千元，本科文憑六千，研究生文憑一萬二，保證是真文憑，網上可查。董杰說只要辦到文憑，錢的事好說。雙方最終商定三天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果然，三天后趙一成辦到了一張本科文憑，董杰按趙一成的介紹在網站上輸入畢業證號一查，還真查到了。董杰將文憑交給張局長，張局長高興地說:“你花了多少錢就直說吧，總不能讓你墊錢!”董杰將自己墊付六千元錢的事隱瞞下來，對張局長說:“我跟我同學關系鐵著呢，且不說一張本科文憑，就是一張研究生文憑他也得給我辦，他還敢跟我談錢么!”張局長拍了拍董杰的肩膀說:“你還真有點本事!”

后來，張局長小姨子如愿以嘗地評上了副高職稱，董杰也終于如愿以償地坐上了局辦公室主任的位子。

一天，張局長將董杰叫到自己辦公室，很神秘地問他能不能幫忙弄張碩士研究生文憑。原來市里準備選拔一批副縣級干部，為了體現干部年輕化、知識化，特地對任職資格作出硬性規定，即報名對象年齡必須在四十五周歲以下且具有碩士研究生以上學歷。張局長今年剛好四十四歲，研究生函授在讀，差半年才畢業。張局長深知錯過了這個村也就沒那個店了，為此很焦急。不過這次要辦的是研究生文憑，董杰也沒把握能否辦到，不過他還是滿口答應試一試。可是張局長求之心切，要求董杰務必要像上次那樣辦妥，臨了甩給他一句話:“你努點力吧，局里正空缺一名副局長!”這話說得董杰心里癢癢的。

走出局長辦公室，董杰迅速給趙一成打了個電話，誰知電話里的語音提示為“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于是，董杰馬不停蹄地趕到市理工中專，一打聽才知道趙一成被學校辭退了。

董杰失望地在大街上茫無目的地游蕩著，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路邊電線桿上張貼著代辦證件的小廣告，心頭一亮。他按廣告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對方稱姓程，約定和他在新華書店一個公用電話亭旁面議。董杰來到約定地點，等了好久也未見對方出現。正當他不耐煩的時候，對方打來電話叫他趕到勝利路“天龍物語”咖啡屋五號臺。董杰上氣不接下氣趕到咖啡屋，里面坐著的正是趙一成。寒暄后，趙一成告訴董杰正是因為上次違規給幾個熟人辦理了文憑才被學校辭退的。失業后他操起了“老本行”， 之所以讓董杰兜圈子瞎折騰了半天是因為近段時間風聲比較緊，怕被人盯梢，至于價格還是老標準，質量“三包”，可以上網查詢。董杰沒還價，一咬牙預交了一萬二千元。三天后領到了代辦的文憑，董杰在網上輸入畢業證號一查詢，果真可以查到。

后來，張局長被提拔為副縣長，董杰也如愿以償地坐上了縣文化局副局長的寶座。不過兩人剛坐上夢寐以求的位子，屁股還沒坐熱就東窗事發了。在全省學歷學位專項清理中，張局長及其小姨子均因“假學歷”問題分別受到撤職和撤銷職稱的處分，董杰則被開除公職。

萬念俱灰的董杰，對他的那位同學恨得咬牙切齒。其實，董杰這位所謂的老同學是在一次筆會上認識的，既不同班也不同屆，充其量只能算個校友。當他再一次撥打趙一成的電話時，語音提示為“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停機”。無論如何，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還得過，總得找份差事養家糊口。董杰順手在報攤上買了份本地晨報，因為上面刊載有很多求職信息。一端起報紙，只見頭版頭條的新聞標題為《趙一成制售‘假文憑’案昨日初審終結》。董杰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從前到后仔仔細細地一口氣看完了這篇新聞，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奶奶的，就連查詢學歷的網站也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