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才子寫風流

閑來翻閱古代詩詞，我發覺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不少擅長寫情詩情詞的才子，大多秉性風流，喜歡搞婚外情，混跡青樓，結交歌妓，并歌詠他們的風流韻事。

晚唐的杜牧，才華橫溢，天生是個風流倜儻的情種。他在揚州居住期間，生活放浪不檢，酷好偎紅倚翠，摟香攬玉，淺斟低唱，翩躚起舞，自詡“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边@段風流韻事促使他寫出清麗生動的愛情詩歌，如《贈別》：“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你看，那“楚腰纖細掌中輕”的歌女，那“多情卻似總無情”的戀人，多么讓人心馳神往啊!我讀了他的揚州組詩，不禁連連感嘆：小杜在揚州好風流喲!

北宋的晏幾道出身宰相之家，他的詞多寫男女的悲歡離合。他對那些窈窕的歌女，懷有真摯而深厚的感情?！杜R江仙》便是他深切懷念歌女小蘋的詞曲。他和小蘋情意纏綿，恩恩愛愛，兩人分別后，他日夜思念，無法排遣，追憶眷戀往事，如今“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币咽蔷拔镆琅f，人去樓空，凄楚之極。這首詞纏綿悱惻，委婉深沉，通過細致的景物描寫，著力渲染人物的內心情感，讓人為之動容。

明朝文學家馮夢龍編著的“三言”小說集中，有一篇叫《眾名姬春風吊柳七》，寫的是柳七郎的風流故事。柳七郎即北宋的著名詞人柳永。柳永他為人風流倜儻，恃才狂放，留連歌樓妓院，廣交青樓美姬，結下真摯深沉的情誼。他的詞多描繪歌妓生活?！队炅剽彙繁闶撬x開汴京時與情人的惜別之作。“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寫出他與情人離別時的難分難舍，楚楚動人。“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卑颜f不盡的傷感孤獨滋味，寫得淋漓盡致，感人肺腑。這首情意綿綿的詞作，借景抒情，達到情景交融的境界，成了柳永的代表作。

李商隱的無題詩，秦觀的《滿庭芳》，我猜測，很可能也是婚外情的產物。“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薄跋?，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這些作品，雖然不像杜牧、晏幾道、柳永的作品那樣有明顯的歌妓味，但也帶有濃烈的婚外情韻。

杜牧之流為何熱衷于婚外情，結交歌妓呢?依我看，應該是他們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故放浪形骸，流連歌館，從中尋求精神慰藉。杜牧的揚州情詩，是不得志時的作品，晏幾道出身宰相之家，但一生仕途坎坷。李商隱、柳永則終身位卑人微，懷才不遇。另外，也許是他們厭倦平淡的婚姻生活，加上生性風流，故混跡青樓，結交善解人意、才貌雙全的歌妓，尋求真正的愛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闭悄切╋L流才子對明眸善睞、風情萬種的歌妓產生愛慕之心并同她們交往、同居，擦出了愛情的火花，才豐富了他們的生活經歷，才激發了他們的創作靈感，才在文學史上留下了許多真摯動人、蕩氣回腸的愛情詩詞。風流才子寫風流，此言不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