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進入酒場的人端起酒杯,都顯得很謙虛,說不勝酒力,大概是懂得酒多傷身、酒多亂性的道理。
他應該是個例外,他說我能喝,一斤不醉,斤半不倒。他還劃得一手好拳,俗稱“東拳王”。那“西拳王”今已作古,這個擂臺就更難找到對手了。正如火車不是推的一樣,他的這兩招我領教多次,猶如某些人的特異功能,你不服氣都不行。
如今,經濟欠發達的洪勝縣逐漸興旺起來,還建起了一個省級工業區。經濟一發展,來客也就多起來。有參觀考察的,有洽談項目的,也有旅游觀光的。該縣素有好客之傳承,又是美酒之鄉,螃蟹之鄉,雖提倡餐桌文化和節儉之風,但對遠道而采的客人總免不了地要表示表示。這樣,接待辦公室的人手便吃緊起來。不知是那位高明的領導發現了這個奇才,于是他如愿以償地調到接待辦工作。真可謂人盡其才,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對于這個既可顯示自身特長、又能展現政府形象的美差,他當然義不容辭,很快便走馬上任,并且干得十分稱職,大的接待任務總少不了他。
不久,我調離了接待辦,轉到一個行政部門任職。
一日,偶然在街上碰到他。見他走路趔趄,額頭上還多出一塊足有五寸長短的傷疤,以往的精氣神也蕩然無存。
“喬科,你這是怎么啦?”我關切而好奇地問。
“甭提了,老領導哎,我這是檢回了一條命噢!”他帶著一臉的沮喪和無奈,向我訴說了事情的經過:那晚客人多,我接連陪了五、六場,每場不喝半斤,也有四兩。喝得客人夸贊,天旋地轉。有一個合資項目還是沖著我這興頭定下的,公關嘛!人約十來點鐘的樣子,客人盡皆散去,我才摸索著往家走。我家不遠,你知道住在雙河路北的小區里。那雙河路是條尚待改造的老街道,路面忽高忽低,路燈忽明忽暗。我恍恍惚惚地走在路邊。突然,一輛摩托車從身后呼嘯而來,我躲閃不急,一下子被撞倒在地。駕車人知道出了事,又見四下無人,便加大油門揚長而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凜冽的寒風把我從昏迷中吹醒。我見自己身旁是一個垃圾池。雖是初冬,也有味兒。我極力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蒙嚨記得是從酒場上下來的,豪氣沖天,如同得勝英雄凱旋歸米。我帶著一種自豪感與成功感,試圖站起來,可掙扎幾次都無濟十事,這條倒霉的右腿怎么也不聽使喚。我又摸摸疼痛的額頭,粘糊糊的液體沾了一手。血!我下意識地想,自己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我又摸了摸腰間的手機,手機也不知去向。
這深更半夜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好在我的頭腦還清醒,于是在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驅使下,望了望滿天繁星,辨了辨方向,咬了咬牙關,瞄準家的方向開始了艱難的爬行,那個狼狽啊,像條受傷的狗,一百米、—百米、三百米,我的衣服劃爛了,身后留下了一條鮮紅的印跡……
他說,經診斷,我的大腿骨折了,好在現在醫療條件好,接上無大礙,只是受點罪;頭上的傷口縫了八針,就成了現在的樣子。唉,上點年紀也不要好丁,隨他去,留個記號也罷!
我告訴他,用煮熟了的雞蛋黃熬成的油涂抹患處,可以去疤痕,兼有益膚美容之功效。他答應照此辦理,連聲道謝。
我又問他今后喝酒還逞能不,他只是慘然一笑,接著又“唉”地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