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身影

他和她，一個讀高一，一個讀高二。他們都還年輕，年輕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愛情。然而，他們之間的愛情卻悄悄地萌芽了。

他們住在同一個村，兩家相距只有幾百米的路程。每當夜晚來臨，他就到她家找個理由約她出來。他們在池塘邊散步，有著月光的夜晚真的很美。他們坐在池塘邊，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他感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身邊的她，如一支在月光下搖曳的竹，恍惚如音樂般令人陶醉。他告訴她，他要永遠和她在一起。聽到他的誓言，她小鳥般依靠在他的懷里。她相信，他說的話一定會實現。

村子里，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愛情，大家知道的，就是有兩個在高中一起上學的孩子。除了他們，村子里的孩子都還小。他們的愛情，就像地里的油菜，開得鮮艷而又芬芳。有月光的夜晚，總會留下他們的身影。

但命運似乎總喜歡捉弄人。在她進入高二的那年，她的父親不幸去世了。一個家庭，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得知噩耗時，她是一路哭著跑回家。這一走，他就再也沒有見到她回校。

他去她家找她，她總是回避。即使見了面，她也是冷冷的，冷到讓他感到有些窒息。直到有一天，他聽說她到南方打工去了。

轉眼，男孩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學。在南方的那座城市里，他希望能找到她。他希望他們能像以前一樣在有月光的夜里散步，說著有關愛情和未來的話。在大一，他幾乎找遍了全城，他甚至經常守候在某一個街頭，等待著她能在人群中出現。她卻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后來，他死了心。再后來，他接受了另一個女孩的愛。和那個女孩在一起時，他喜歡在有月光的夜晚出去散步。每次散步時，他總有種恍惚的感覺，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青澀的歲月又重新浮現。

大學里的四年，他一直沒有忘記她。他預感她就在自己的身邊，只是她不愿意出現。就像那夜里的月光，靜靜地注視著他，卻又遙不可及。每當夜深人靜時，他推開窗，總能看到皎潔的月光灑下來。他望著滿地的月光，想著和她的點點滴滴。

畢業后，他到了另一座城市工作，并且有了愛人。漸漸地，他似乎忘記了她。工作的繁忙，加上生活的壓力，使他沒有時間想其它的了。回到家，也總是累得不行。看完電視，就早早地睡去。直到有一次，單位組織旅游去了一個鄉村。也許是因為剛到一個陌生環境，一時難以入睡。那一夜，他在工作后第一次看到了久違的月亮。他的心頭為之一震，仿佛被什么觸動了一下，再也無法平靜。

他請假回了一趟家鄉，他向父母打聽她的消息。父母告訴她，自從她父親死后，她就南下打工去了。如今，她的兩個弟弟都已考上了大學，她也嫁了人。據說，娶她的那家很有錢，并且保證供她的兩個弟弟上完大學。

他想，她也許早就忘記了他，但他還是想去看看她。只要她過得幸福，他也就沒什么遺憾了。于是，他找到了她現在的家。

看到她時，他還是吃了一驚，而她也顯得十分慌亂。她一身村婦打扮，再也沒有了昔日的清秀漂亮，面龐消瘦，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她的手，如楊樹皮般粗糙。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她的丈夫，是個有點跛腳的男人。他有些無法接受面前的這個現實。他的內心深處，翻江倒海般難受。

他們只是隨意地說了幾句。準備離開時，他說，我在南方的那座城市找過你，你知道嗎?我知道。她說，而且我就住在你們學校的旁邊。那你怎么不去找我?他驚訝地問道。我永遠也不會去找你。她說。

為什么?他問。他想，如果她能去找他，也許命運就不是這樣了，也許他們就在一起了。

其實，她無數次偷偷地站在他的大學門口。看著那些大學生們進進出出，她羨慕他們。如果不是因為那年的家庭變故，她也會和他們一樣在大學里讀書了。大學校園，那是她夢想中的天堂。然而，她有生病的母親，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她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南下打工掙錢，她需要肩負起家庭的重擔。

她一直在想他，曾經想不顧一切地沖進校園，去看看他，哪怕只是和他說上一句話，哪怕再一次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她也知道他在找她。她看到過他，站在街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真的很心痛，但她又真的很無奈。她遏制住了自己見他的沖動。她不能那樣做，如果那樣做了，她會毀了他的前程。她愛他，就必須要為他考慮。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為自己而拖累了他。

他聽完她的講述，眼睛早已濕潤。

他知道，他們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只是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希望能看到月光，看看那月光下是否有搖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