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春妹總是早早上班,比同伴差不多要早一刻鐘。干的是清掃工,沒有啥工具,工具就是掃把、撮箕、拖布什么的。一上班,春妹抓起掃把就動手掃地,一刻也不肯閑著。
春妹是小區清掃工。年紀不大,還不到30歲。一張鵝蛋臉紅撲撲的,透著鄉下人的那種質樸。去年,春妹還種著地,秋后地被征用了,一眨眼就成了失地農民。丈夫去了建筑工地打工,她今年春上被社區安排到康橋水鄉小區,當了一名清掃工。舞弄過鋤頭的春妹,干打掃衛生這種活兒,她一點也不覺得苦。那把高出一頭的大掃把,抓在她手上,就像讀書人抓著筆,一下一下,舞得唰唰生風。她掃過的地總是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干了一會兒,同伴劉嫂招呼春妹,歇一會兒吧!春妹放下竹掃把,抹一把汗,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說,你先歇著,今天天氣好,我去把李姨背下樓來曬曬太陽。劉嫂翻著眼皮說:你真是菩薩心腸,天天把李姨背上背下的。春妹笑了笑,閃身走了。
李姨是小區的一位住戶。先前當小學老師,后來,一條腿犯病,殘了,提前退了休。雖說有個女兒,可女兒成了家,一個星期只能回來看望她兩三次。這樣,李姨成天只能伴著一條拐杖苦巴巴地過日子。春妹到小區上班不久,一次打掃樓道衛生時,李姨拐著腿開了門,看到春妹正在拖地,招呼春妹,你是新來的吧,請進屋喝口水。
春妹盯著李姨胳肢窩下的拐杖,不知深淺地問了句,您的腿咋啦?李姨臉上掠過一朵愁云,顫著聲說,腿不中用啦。春妹看出李姨的難處,又問了一句,那你沒法上樓下樓?李姨點點頭,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像錐子一樣,刺痛了春妹的心。
就從這一天起,春妹答應李姨,只要天氣好,她每天都會背李姨到小區中心花園吹吹風,曬曬太陽。
以前,李姨成天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屋里,70平方米的兩室兩廳就是她全部的生活空間。左腿使不上勁,要想站起身子,得把拐杖撐在胳肢窩里,渾身提著勁,才能慢慢地直起身來。挪一下拐杖,邁一步,從沙發到客廳窗戶,短短十來步,也是步步踩著艱難,踩著辛酸啊!
打春妹背著李姨到小區中心花園散心后,李姨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春妹每天背著李姨下樓上樓到中心花園玩,整整一個月了。那天晌午,春妹背著李姨回到三樓,剛要轉身走,被李姨一把拽住了,李姨說,春妹,你坐一會兒。不坐啦,春妹說,您老歇著吧!李姨還是不松手,摸摸索索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到春妹手里,哽著聲說,這點兒錢,你拿上。
李姨的意思,春妹一下全明白了。您這是干啥呢?春妹立即把李姨的手擋了回去,李姨,您老可不能這樣。別嫌少,李姨說,難得你一片善心,成天把我背上背下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啊!
真的不能要,春妹掙脫李姨的手,唱歌兒似的說,我年輕,好手好腳的,能幫的幫一下,難道還不應該么?沒等李姨再說什么,春妹飛快地一扭身,幾步走到門前,回過頭對李姨說,您放心,以后每天我還會來背你下樓。
防盜門“叭”地一聲關上了。接著,樓道里響起一串輕快的腳步聲,一陣風似的,由近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