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睜開雙眼,發現窗外已是一片繁忙。墻上的鬧鐘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再不快點,就遲到了。我們6點上班,此時已是5點50分,匆匆穿上那件滿是腥味的布衣,來不及澈洗,奔到樓下,鏟上一盆魚食,繞過電子秤邊那裝滿海魚的大桶,轉過滑漉漉的踏板,踏著小步上了漁排,開始了自己那“永遠”的工作。我習慣了每天早起晚睡,是從童年開始的。記憶中父親是個本分的漁民,為了不碰上那些“強盜”(不辦證偷魚的惡霸),總是到很遠的地方打魚。他很早起來,又很晚回家。每天夜晚我和母親都是很漫長的等待,在弟弟剛生下不久的那個晚上,父親卻再也沒有回來,并永遠帶走了那本已少得可憐的父愛,也讓我的母親從此離家而去。我不承認自己軟弱,但我從此不得不放棄讀書,開始這無聊得不能再無聊的工作——喂魚。我不是魚,我和弟弟都要學會生存,得靠自己的雙手。而我,能做什么呢?唯有這份“永遠”的單調的工作。
我很羨慕那些釣魚人,他們有大把的空閑時間,他們也不在乎錢(老遠地開車過來還要吃住,開銷一定很大),他們有“精貴”的釣魚工具(多少價我猜不出,一從他們邊上走過,從他們那著急地喊聲里我聽得出,東西貴的,也怕我們踩著)。我什么都沒有、力氣也不夠,我只有自己的青春,我只有在這樣的日子里耗著,以湊足弟弟下豐年讀初中的學費。

我也很羨慕水中的那些魚,雖然它們總有一天會被買走,但它們在水下是快樂的,每天的除了我們休息的10個小時,它們都有得吃,而且一拔又一拔地吃,每條魚都能吃得到、吃得飽。我們起得比日出還早,收工比日落還晚,吃的飯卻總是那么少,老板娘有時會很開心地說,“今天的飯真是燒得剛剛好好!”難道她不知道我們還沒吃飽嗎?
老板的排很大,諾大的漁排用鋼架搭連起來,雖然排間距窄了點,但比起周圍那些個小的魚排來說,這里的安全還是很到位的。雖這么說,前天卻剛有個倒霉鬼在桃魚時滑到海里去過,幸好沒事,也算個排上的“樂子”了。真不敢想要是我挑擔摔去后還會不會那么幸運?
我懼怕寂靜的黑夜,偶爾會想到鬼,還有空浮的船,肚皮翻白的大魚,遠處水面傳來了敲打的聲音,應該是有人在捕魚吧?潛意識里就會冒出父親,那永遠展不開的眉。他,怎么就消失了呢?然后就會想到弟弟,他寄居在舅舅家里,他在想我嗎?
昨夜,我失眠了,卻不是因為靜。隔壁的空“網箱”里意外地抓到了不少海魚,那邊的老板高興了,就約我們老板、伙計在樓下面打起雙扣來,聽得出,他們殺得很酣,隱隱地聞見嗆嗆的煙昧。我不和他們玩在一起,我不能玩,雖然我真的很無聊!
我對老板養的魚了如指掌,對它們的健康狀況也很清楚,我總會適時地提醒老板娘哪個網箱里的魚該消毒了,該掛藥了,該分養了什么的,也會發現魚味口好壞以增減喂食量,所以老板娘上街總會給我帶點什么來,可是,我也想自己到街上去逛逛啊,我到鎮上的時間在哪里?
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真的很無聊,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我渴望和外面的朋友們交流,可你們在哪里?每當有人來我們排上釣魚時,我總會用最優雅的姿態來完成那最簡單的撒餌動作,我總會偷偷經過他們的身邊問問他們的收獲,我喜歡在他們下鈞的地方多撒些餌料,我相信餌枓動聽的入水聲能引來水下更多的魚兒……天,總是會黑下來:客,也總是會離去。我的渴望卻如全身不斷涌漲的青春,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