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人

廣東小女子水瓶，是基于互聯(lián)網(wǎng)形成的民間助學組織“麥田計劃”財務部負責人，掌管了社會各界的資助款411萬余元，3年支出268萬元，2千多位貧困兒童的命運因此而改變。她是中山大學公民與社會發(fā)展研究中心(簡稱ICS)的擁躉，麥田計劃的發(fā)展壯大，得益于它的培訓和智力支持。

“華南靠近港澳，民主意識歷來深厚，民間善堂和宗族的發(fā)展素有傳統(tǒng)，非政府組織在南粵大地蓬勃生長，公民社會的培育很有基礎。”由中山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聯(lián)合發(fā)起的ICS，希望通過研究、實驗與倡導，支持民間機構發(fā)展，推動非政府組織與政府、企業(yè)的溝通與合作，實現(xiàn)社會的和諧公正。

水瓶和2萬多名“麥客”，在志愿助學這旗幟下，以互聯(lián)網(wǎng)為紐帶形成了“麥田計劃”。“作為一個民間自發(fā)形成的組織，麥田管理上的問題很令人頭疼：人員流動性很大；麥田擴張得太快了，我們也很擔心控制不住：核心決策層中多次出現(xiàn)理念的沖突……”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對公益事業(yè)滿腔熱情的水瓶。雖然從事的是民間組織的慈善公益活動，但水瓶直到2007年才知道NGO(非政府組織)這一說法，才知道自己做的是NGO，而且NGO包括的范圍那么大，“當時我看到中山大學在辦NGO組織管理培訓班，就報名參加了，我的同學都是非常有趣而了不起的人，其中有個女孩，長得像林黛玉樣，但很堅強，積極幫弱勢群體維權，在深圳替農民工要工資的時候，腿都被人打斷過，但她堅持自己的理想和價值。參加NGO培訓班之后，我見到很多像這樣非常令我欽佩、感動的人和事，我跟朱健剛老師學習了很多東西，包括一些著名的NGO是怎樣組織和工作的，項目該如何運作和評估等等，眼界開闊了很多。”

水瓶因此成為中山大學公民與社會發(fā)展研究中心(簡稱ICS)的擁躉，“做NGO工作不能光靠一腔熱情，當前中國許多民間機構的組織者都存在能力不足這一瓶頸。”

ICS主任朱健剛說：“我們中心的宗旨就是扶持草根NGO，提升民間組織的能力，促進中國公民社會(指一個由多元開放的民間組織所形成的公共領域，被認為是和諧社會的基石)的發(fā)育。”

兩棲型人類學學者

30多歲的朱健剛出版的著作頗豐。被公認為“兩棲型學者”：學術功底很好，行動能力很強。

美國社會學家Witilliam Whyte的經(jīng)典著作《街角社會》，是朱健剛學習的榜樣。他的求學生涯從北京大學到復旦大學再到香港中文大學，從北一路往南。1998－2002年，朱健剛到香港中文大學攻讀人類學博士學位，導師是個美國入，研究都市和民間宗教。

在香港，朱健剛參與了很多社區(qū)組織。“香港有很多社區(qū)運動，期間我去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做了一年交換研究生，從西方的視角再來看社區(qū)組織，知道這是一件很大的事。在加拿大，我實地考察了很多NG0組織。我的博士論文是聚焦上海一個棚戶區(qū)，著眼于對上海里弄社區(qū)組織的研究。”

博士畢業(yè)后，他留在香港做了一年博士后研究員，研究寶潔公司洗發(fā)水消費文化，最后發(fā)現(xiàn)興趣仍在于NGO研究，“大陸這一塊相對空白”。他回內地找工作，選擇了廣州中山大學人類學系。“華南靠近港澳，民眾民主意識比較深厚，民間善堂和宗族的發(fā)展歷來有傳統(tǒng)，草根組織在華南非常有市場，公民社會的培育有基礎。這對于研究NGO的我而言，無疑是一片熱土。”

“當時系里有一個華南民間組織研究中心，是隸屬于人類學系的非營利性研究、實驗與倡導機構，由香港中文大學與中山大學于2003年8月共同發(fā)起成立。我來了以后，改為‘公民與社會發(fā)展研究中心’(簡稱ICS)，宗旨是通過研究、實驗與倡導，支持民間組織發(fā)展，推動NGO與政府和企業(yè)的溝通與合作，實現(xiàn)社會的和諧公正。”

“我們的方向是很明確的，不能光搞學術，因為中國喊的人很多，缺做事的。ICS一上來就很明確地支持草根NGO，尤其是支持中產階層做公益慈善。大學是一個很好的平臺，促進民間組織與政府和企業(yè)之間溝通交流。過去NGO做的事政府很少知道，直到去年汶川地震才有了很大的改善。”

2003年底朱健剛加盟中山大學時，ICS一分錢資金也沒有。一年后，ICS獲得了美國洛克菲勒兄弟基金會(RBF)等國際機構的支持，“RBF的理事會成員等一行15人到廣州來考察，資助我們的項目。人最重要是要把事先做起來，事情做好了，自然就會得到資金支持。這幾年這個中心做起來了，陸續(xù)支持了一些民間組織。ICS在2006年發(fā)起成立了社會和諧基金，目的是成為NGO的種子基金和過橋基金，給予有需要的NGO關鍵性的支持。”

“我們還對NGO的成員做了很多培訓工作，每年辦四期一年制的NGO培訓班。當前在南中國，有不少草根NGO，骨干就兩三個人，但非常有生命力，充滿創(chuàng)新的思維和勇氣。我們邀請這些人來參加培訓，告訴他們如何啟動一個草根NGO、應該做什么樣的社會事業(yè)、怎樣運作一個活動、怎么建設組織體系、加強領導力……一年培訓結束后，還把這些人送到比較成熟的NGO實習，很多時候在培訓的中期這些人就開始干了。通過我們的資助和培育、培訓，一些民間組織從無到有、從弱到強，麥田計劃就是其中一例。”

朱健剛和ICS還積極促進企業(yè)參與公民社會的建設。“2006年11月，ICS與廣東信孕教育集團聯(lián)合主辦了首屆廣東企業(yè)慈善論壇，洛克菲勒兄弟基金會主席與會演講：2007年召開了兩岸四地民間組織學術暨實務研討會，邀請港澳臺和大陸的企業(yè)家、學者、政府官員，NGO代表130余人出席，主題是‘社會創(chuàng)新：政府、企業(yè)與民間組織的互動與合作’，萬科董事長王石也與會演講。”

“這幾年，我們與中國聯(lián)通、移動、萬科、招商銀行等都有交流與合作。ICS本身也吸引了企業(yè)家加盟，我們中心總干事劉小鋼，原本是房地產商，50歲時決定投身慈善事業(yè)、在廣東建學校，后來意識到慈善事業(yè)也是一件很專業(yè)的事情，于是到哈佛大學去讀了兩年書，學習非贏利機構管理。現(xiàn)在和我是非常好的搭檔。”

“我最欣慰的是汶川地震時，中國民間組織第一次主動聯(lián)合起來”，這次災后重建，被朱健剛看作中國NGO的重要轉折點。“地震時我在美國出差，從網(wǎng)上看新聞后很震撼。當時我聽說國務院減災委員會正在寫報告，其中一部分關于民間參與所起的作用。根據(jù)以往經(jīng)驗，每次大型賑災行動，都是民間組織發(fā)展的重要機遇，于是我毅然提前回國。”

美國歸來，他來不及回家看看，就直奔四川災區(qū)，一呆就是兩個多月，完成了對民間組織參與救災的調查報告。“我們ICS還聯(lián)合其他三家NG0，在災區(qū)搞了個試驗型社區(qū)，叫‘新家園計劃’，ICS承擔的主要工作是策劃和研究。希望找到災區(qū)重建的另一種發(fā)展道路。我們在災后重建的公益行動中，重視引入?yún)⑴c式發(fā)展，行事充分尊重當?shù)厝艘庠浮Ｎ覀冊跒膮^(qū)除了建設生計設施，還搞了學習空間，辦社區(qū)茶室，請當?shù)厝藬[‘龍門陣’。”

作為兩棲型學者，朱健剛還有一項重要工作是籌款，“幫NG0提供發(fā)展資金，也是ICS的責任，我出面籌款容易點。上次我親自去找紅十字基金會的負責人，后來‘新家園計劃’順利中標，獲得紅十字基金的50萬元資助。”

通過這幾年扶持草根組織，朱健剛意識到，“中國NGO的發(fā)展有三大瓶頸：政府接受度不足、光有一腔熱情而能力不足，三是資源不很足。我認為最關鍵是能力不足，NGO一要把事作好，二要與政府搞好關系，三是對社會變革有敏銳的感受度。ICS成立這五年來，我們對這個工作的推動有一定的效果。”

“半官方”智囊

作為ICS的研究員，韋祖松的另一個身份是廣東省政府發(fā)展研究中心研究員。他曾做過大學老師、干過報社總編，當過廣東省政府機關處長，算是廣東省政府思想庫的成員。

他加盟ICS是2005年，“我從暨南大學博士畢業(yè)后，向省政府提出來，想正正規(guī)規(guī)研究廣東的民間社會。后來他們告訴我有個朱健鋼教授和ICS，是華南研究NGO的權威。于是我給朱健剛打電話，說想拜會你，作這方面的研究。我們相約在中山大學的操場見面，在乒乓球桌旁站著聊了半天，很投機。來ICS之后，最開始朱健剛請我吃飯，都是我買單。當時ICS的條件很艱苦，總共也就兩三個人，研究中心就在朱健剛住的筒子樓里。”

45歲的韋祖松經(jīng)常強調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我是中央黨校的研究生，專業(yè)是研究文化大革命史，這是全國唯一有這個專業(yè)的高校。中央黨校是培養(yǎng)干部的搖籃，很多像我這個年紀的黨校同學，都已經(jīng)成為一方諸侯。原來我也希望到政界去謀點前程，弄個一官半職，實實在在地造福一方。1999年我在汕頭經(jīng)歷了一場很大的車禍，休克5個小時，身上很多骨頭都斷裂了。省里動用了很多力量，前后為我做了8個手術，整整在病床躺了一年我才站起來。車禍改變了我的一些看法，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到自己關心的領域，給基層民眾一點實實在在的幫助。”

2001年老韋開始攻讀暨南大學的中國史籍文化研究所的博士，這是中國最早搞古籍整理的機構，在抗戰(zhàn)期間就開始了。“它的另一塊牌子是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所，有不少香港人在這里作研究，包括澳門文化司處長、副司長等，我們大家都在一起作研究。”

“我在作粵港文化研究時，通過對香港民間社會的研究，導致了我對NGO的關注，廣東本身公益、慈善事業(yè)比較發(fā)達，早期民間善堂、宗族都集中在華南地區(qū)。我希望通過深入的研究，適當給省里有關部門一些建議，幫政府作一些學術探索，另一方面也給民間組織一個平臺。”

老韋希望通過這種研究，給“基層的社會控制”尋找一種思路。中國社科出版社出版了他40萬字的博士論文，書名《帝國生存環(huán)境的詮釋：北宋國家安全問題研究》。“中國基層社會很多東西影響國家大局，甚至國家安全。富國未必是強國，其中宋朝的國家安全危機是最典型的，北宋是當時最富的大國，竟然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西夏，還要向遼國朝貢。我提出了中國古代國家安全理論。研究中國民間組織、基層社會。很富有現(xiàn)實意義，底層很多事情如果處理不慎，會出現(xiàn)不穩(wěn)定的東西。甚至是社會動蕩。”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是，我非常關注社會底層，撮下層的人承受的苦難是最多的。我是在村出身，最草根，最能理解苦難。我覺得，底層民眾太需要幫助，但國家、政府不可能一下子那么到位，做得太到位也危險，民間的生機到哪去了?政府是需要強，但社會太弱也不好。”

老韋在ICS中心作得較多的是民間機構與政府的關系，非政府組織與政府的關系。“通過這幾年的考察和調研，我有個‘孩子理論’：目前NGO主要分三種類型，一是政府辦的社團組織，如工青婦，是親孩子，靠政府吃飯：二是草根組織，有的在工商注冊，是非贏利機構，屬于黑孩子：三是國際NGO，今天來了。也許明天就走了，你也把握不住。”

“在中國，不能一句話概括民間組織的生存狀態(tài)，不同地域、不同機構、不同時期，對于不同民間組織的態(tài)度都是不同的。對于草根民間組織這一塊，政府其實還是支持的，在當前中國實際上有很大生存空間：列國際民間組織，目前我們政府也是持開放態(tài)度。但如果太放松監(jiān)管也不行，畢竟魚龍混雜，可能會有危險。對于非政府組織，我們不贊成搞個什么法律法規(guī)，不能搞一刀切，要觀察幾年再說。”

“麥客”水瓶

水瓶是“麥田計劃”的鐵桿“麥客”。這個純粹的民間助學團隊，成立于2005年6月16日，因為被大山深處那些渴望讀書的孩子所感動，自由設計師莫凡發(fā)起“麥田計劃”，致力于為貧困山區(qū)中小學生提供讀書資助、興建校舍、成立圖書室等。“我們的會員都是從網(wǎng)上征集來的，很大一部分是通過不斷地在全國各大學、圖書館演講、做展覽時招募來的。會員都叫做麥客，因為從前幫別人收麥子的人就叫做麥客。”

水瓶自豪地說：“3年來，麥田計劃總共收到資助款411萬余元，支出總計268萬元，有2萬多名注冊的麥客，資助了2133名孩子，125名代課老師，援建了138間麥田圖書室、10所麥田小學、兩個麥苗班。”

麥田大部分資金都來自麥客的捐助，此外也和基金會合作，如今已合作過5個基金會，最大一筆受捐款100萬元，“是一個上海的麥客在香港做醫(yī)療生意，從網(wǎng)絡上聯(lián)系到我們，要求我們用這筆錢做醫(yī)療救助。最大一筆救助是云南省云龍縣一位高考理科狀元，身體大面積燒傷，手指也有殘疾，她后來上了云南大學，相關資助項目現(xiàn)在還在繼續(xù)。”

做“麥田”之前，水瓶是佛山亞洲鋁業(yè)的會計師，“那時我們在網(wǎng)易有個論壇，2005年初，一群年輕網(wǎng)友相約到麗江過年，到了那里我就不想回來了，可能因為常年工作產生的倦怠吧!”

回家后，她跟莫凡等網(wǎng)友商量幫云南山區(qū)的孩子做點事，首次愛心行動是籌集500本書送給云龍縣的孩子。第一次活動的照片發(fā)到網(wǎng)易論壇上，“當時那個論壇有100多人，大家反應很熱烈，我們的行動成為網(wǎng)易的頭條新聞，有20多萬瀏覽量，新聞后面還鏈接了我們論壇的網(wǎng)址，這下不得了，我的email和QQ都爆了，我們的論壇也崩潰了，很多人跟我聯(lián)系，問該怎么加入，怎么資助。其中有個人說，他是個小偷，但是想捐點錢。”

“當時我已經(jīng)完全沒辦法工作了，我必須衡量自己要做哪一頭，我覺得公益事業(yè)更有吸引力，于是我辭職專門來組織‘麥田’。我們形成了核心決策層，除了莫凡是自由職業(yè)者，就我是沒有工作的。我聯(lián)系到長沙的一個非常熱心的麥客‘小瘋貓’，她是做廣告策劃的，成了長沙分社負責人。就這樣，麥客隊伍一步步壯大。”

參加麥田計劃行動的3年多，酸甜苦辣她都嘗過：“在宋祖英的故鄉(xiāng)湘西古丈調查受助對象時，曾有赤身裸體的男瘋子追得我滿街跑：在湘西茶葉坡捐建小學時，我被當?shù)仄D苦的條件震驚了，回來后就發(fā)起捐助號召，每人200元，三天不到就籌夠了4萬元，冒嚴寒大雨步行到村里時，當?shù)厝朔疟夼谟游覀儭！?/p>

因為總是四處走訪，水瓶原來的積蓄很快光了，“曾有些朋友給過我很多支持，但總非長久之計。所有麥客的最大困擾恐怕都是理想與現(xiàn)實間的差距。2007年，我的前老板請我去北京做他的財務顧問，工作時間很寬松，我在那工作了一年，但終究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公司，就很難處理時間問題，所以又辭職了。我就和男朋友商量，在西樵開了一家餐廳。”

麥田現(xiàn)在全國各地有很多分社，2008年初雪災的時候，水瓶正在廣州火車站派發(fā)傳單一汶川地震一發(fā)生，麥田的決策層就通知全國各地的分社，各自根據(jù)自己的情沉和能力組織援助，當時有100個NGO的領導人到賑災一線組織援助行動，水瓶也在其中，“麥田

共組織了價值450萬元的物資，有45萬是麥客們的捐助。當時四川路很難走，有20多噸的東西就是我們的男會員，包括我的男朋友背上去的。”

對于3年來風聲水響的“麥田計劃”，朱健剛把它看作一個網(wǎng)絡，“它是弱組織狀態(tài)，沒有專門的組織機構，但它是一個非常強的資源動員工具。我也思考過：他們有落實成組織的可能性嗎?即使官方允許其注冊成組織機構，但其本身缺乏對公益慈善持續(xù)關注的制度保障，所以人員流動性很大。但我們也不可因此忽視它，它的動員力很強。進入這個領域的人，相當一部分是出于社會無力感。只要有人發(fā)出一聲召呼，就愿意去加入。很多人是借此進入社會公益領域，來買現(xiàn)參與社會變革的理想。”

朱健剛說：“我們沒有設想過引導麥田計劃的發(fā)展，這是基于互聯(lián)網(wǎng)發(fā)展起來的，我們不敢去引導，我們更多的是觀察。對于這樣的組織，我最大體會是不能領導，一有領導，成員們也許就會把這個領導干掉。當組織成員形成集體意見時，我們ICS會提供支持。”

從云南到華南

今年27歲的胡明，2004年從人民大學獲得農業(yè)經(jīng)濟碩士學位后，到樂施會工作，這是一家基于香港、最早被中國政府接受的民間組織，1987年開始在內地開展扶貧發(fā)展與救援工作。

“我從農村出來，對父輩過的比較艱辛的生活有深切的體會，一直想為他們做點事。研究生畢業(yè)時，當公務員和從商對我的吸引力不是很大，剛好有樂施會這個機會，我就去了。當時辦公地點在昆明，我到那邊負責農村發(fā)展項目，一直到2008年5月我加盟ICS。”

“我們的目標是幫助貧困地區(qū)的農民脫貧，我主要負責貴州、云南兩個省，項目主要內容是作小額貸款和農業(yè)技術推廣。樂施會經(jīng)過這些年的發(fā)展，有比較成功的經(jīng)驗，扶持項目的成功率在80％左右。我們希望作成一個民間系統(tǒng)，與政府的衣村金融政策對接。”

“樂施會進入后，很多村民生活有了改變。貸款一方面給村民生產和生活的應急周轉金，另一方面貸款的應用強調社區(qū)自我管理基金，使社區(qū)更團結、形成凝聚力，并與其他村莊共享。”

“我在樂士會工作將近4年。離開是個人轉型。我在幾年的基層工作實踐中，看到了很多問題，比如有很多政策，都是從貫性思維出發(fā)，出發(fā)點是很好的，但在落實中總存在一些困難。我一直在思考：關于社會體系的運轉，是否有新的力量、新的途徑?建設公民社會是否一個有效途徑?對此我產生了很深的困惑，想在學術方面有一些發(fā)展，于是來到ICS。我目前在這邊負責調研、社區(qū)試驗的監(jiān)測。我認同ICS的工作角度和工作方法，它從制度的研究著手，為扶持NG0作了很多努力。”

胡明現(xiàn)在差不多每兩個月去一趟四川，跟蹤“新家園計劃”的實施情沉，每次呆兩到三周，“在ICS與在樂施會工作相比，最大的差異在于工作的角度。在樂施會我主要代表機構負責監(jiān)管項目，而在lcS我自己是援助項目的操作者、實踐者。”

在NG0工作的這幾年里，胡明覺得自己始終被一群人感動著，“像我們開展的草根金融，還有像朱健剛教授這樣的一些人，在很大程度上，真的是為了使社會變得更加公平、透明，使盡可能多的人能夠去做一個公民，他們做了很多無私的、忘我的努力。盡管有些時候，這種壓力是圈外人難以理解的：這么一幫人為什么要做這樣一些事呢，又沒名沒利，還會招來麻煩，還要面臨著壓力?”

從華南回云南

2001年夏天，老家麗江的彭微風從云南大學社工系畢業(yè)，來到廣州，最開始在一家公司辦公室當白領，半年后，她離開工資待遇相對優(yōu)裕的公司，進入一家做社區(qū)服務的NGO做社工。雖然收入很微薄，但她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2003年是微風生命中的一個轉折點。這年冬天在次NGO培訓上，她認識了另外一幫NGO朋友，他們來自全國各地，有大學生，博士，教授，律師，還有來自工廠的工人，學什么專業(yè)的都有。這些新朋友談的很多東西微風都似懂非懂，也很有趣，什么第三部門、公民社會等等。他們個個都神采飛揚，好似拯救地球的重任在肩。

這次培訓中，微風認識了她現(xiàn)在的先生，一個理想主義濃郁的善良青年，從商業(yè)社會進入上海的一個NGO，后來又輾轉來到廣州，與微風并肩作戰(zhàn)。

后來，微風受朱健剛的鼓動，成為中山大學ICS草創(chuàng)期的成員，“當時ICS只有老朱(朱健剛)、老趙和我三人，簡陋得像一支粗糙的游擊隊。我們輾轉廣州、深圳等地搞培訓啊、開公眾論壇啊、辦展覽啊，雖然非常艱苦，但至今讓人懷念。”

前不久，新婚的彭微風回到云南，成為NGOCN執(zhí)行主任，這是一個以網(wǎng)站為主的非政府組織的交流平臺，上面有很多NGO活動和招聘信息。她的先生也在一個國際性的NGO組織里工作，主要資助受艾滋病影響的家庭和孩子。

從廣州回到家鄉(xiāng)云南，彭微風深切地感受到兩地NGO組織的差異性。“云南民間組織這些年國際間的交流很多，人員交流很頻繁，純草根、純本土化的NGO很少。而廣東NGO的自發(fā)性、民間色彩更濃厚一些。”

長期在NGo從事公益活動，微風承認：“經(jīng)濟的壓力是存在的，只不過看你對生活的要求多高。在中國倡導公民社會，發(fā)出聲音的應該最早是香港中文大學的陳建民教授，他是CIS的理事。我覺得他的理念里描繪的東西很吸引人，雖然聽起來很懸。但我堅信能夠成為現(xiàn)實，如果連這個都不相信的話，怎么會有力量走下去呢?”

“為了使社會變得更加公平、透明，他們做了很多無私的、忘我的努力。也許圈外人難以理解：這么一幫人為什么要做這樣一些事呢?沒名沒利還會惹麻煩，還面臨著壓力?”

“我們的方向是很明確的，不能光搞學術，因為中國喊的人很多，缺做事的。ICS一上來就很明確地支持草根NGO，尤其是支持中產階層做公益慈善。”

“汶川地震災后重建，是中國NGO的重要轉折點，民間組織第—次自發(fā)聯(lián)合起來抗震救災。”

“中國NGO的發(fā)展有三大瓶頸：政府接受度不足、光有一腔熱情而能力不足，三是資源不很足。最關鍵是能力不足，NGO一要把事作好，二要與政府搞好關系，三是對社會變革有敏銳的感受度。”

“富國未必是強國，北宋是當時最富的大國，竟然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西夏，還要向遼國朝貢。中國民間組織、基層社會如果處理不慎會出現(xiàn)不穩(wěn)定的東西，甚至是社會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