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張亮,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很久的歲月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我無法猜測城東現在的景象,而我卻清楚的知道,城西肯定是曖昧非常,雷池的堤壩很快就會被洶涌而來的情欲淹沒,因為,我在興致勃勃的跟一個男人調情。
男人叫莫安。
在我最失魂落魄的時候遇到他,我拎著一個空酒瓶,歪歪斜斜的走在街上,落魄極了。
路過車站時,暈眩的我身子一沉就跌在地上,這才發現嚇壞了一只瑟瑟發抖的小狗,這就是KAKA,它躲在等車的座位底下取暖,黑黑的雙眼惶惶不安,座位上坐著的就是莫安。
莫安喜歡KAKA,他把它抱在懷里,喂它吃他剩下的面包。而我更是喜愛KAKA,我想張亮離開了我,正好養只狗打發時光,于是我便伸著已經打不了彎的舌頭,滿嘴酒氣的說,我要養這只狗。
他看看我,又看看狗,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繼續喂狗吃東西。
我討厭男人對我漠視,更討厭我想要的東西永遠都得不到,我又想到了張亮,一股火氣莫名而生。
接下來的兩分鐘內,我對著一個面相老成,鼻梁高,眉眼寬闊的男人撒起了酒瘋,我硬是坐在了他旁邊,跟他訴說起了衷腸。
最后他把我跟狗送回了家,在我的書桌上留下了名片,并且給狗起了名字,留下一句話,你是真的比我需要它。
酒醒后,我抓耳撓腮的回憶起來,看著圍著轉圈討食吃的KAKA,簡直想當場撞墻而死。
這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在城西我的家里,莫安要過來看KAKA,他說他不放心,怕我這個酒鬼女人把狗狗也變成醉酒狗。
我在電話里與他瞎貧,笑的像朵牡丹花。
莫安一進門,KAKA就熱情的撲上去,我赤著腳,依著門框,盤著手臂吸一根愛喜,挑著眉看莫安跟我的狗親熱。
KAKA舔他的臉,他沖我粲然一笑,我在他蕩漾著秋水的眼里,看到我透明的睡衣肩帶若隱若現,寬松的就要落下來。
我的手指伸過去隨便撥弄KAKA的毛發,說你看,它還是跟你比較親。
不知道是不是KAKA憤怒于我干擾了他們,反嘴咬我的指尖,好在我躲的快沒有出血,但還是疼的立即蹲下,屋漏偏逢下雨天,我倒霉到自己的狗咬了自己。
莫安眼明手快把我的手指塞進他的嘴里吸吮,一股電流從身體穿過,我那么真切的感受的到這個還算陌生的男人的溫度,眼睛一瞬間霧蒙蒙,有些含糊不清。
我尷尬的想抽回,卻被他死死按住,眼神交織,我們都生出了火辣辣的欲望。
我說,你不怕得狂犬病?
他答非所問,用一雙深邃的眸看我說,是因為堅強?所以不懂得喊疼?
我心一顫,鼻子酸酸的仰起頭想,是啊,我是堅強,堅強到在沒有張亮的日子里,竟然沒有掉眼淚。
莫安喚我齊亞,齊亞,是不是很疼。
我一咬牙,閉上眼睛吻了莫安的唇。
我突然的主動讓莫安無措,他推開我,捧著我的臉看了又看,我卻不看他,一直緊緊閉著眼睛,固執的像一株百毒不侵的仙人掌,莫安卻不怕疼,再一次與我癡纏在一起。
我是帶著對張亮的怨恨跟莫安做愛的。
莫安一直吻我的眼睛,我們十指交錯,細細的扣進了對方的皮膚里。他不緊不慢的蜿蜒前行,我覺得自己慢慢變軟,不再凌厲,不再一身的刺,仙人掌變成軟噠噠的含羞草,我竟然有些愉悅的呻吟起來。
躺在莫安身邊有一種浸在溫水中的感覺,既是情人,又是知己,他親吻著我的頭發,聽我絮絮叨叨那些破衣爛衫的過往,我說我愛著那個混蛋,卻越愛越孤單。
莫安的手指劃過我的眼,說齊亞,你的眼淚冰涼。
張亮是說要娶我,卻又毀了婚約的男人。
在準備去注冊結婚的路上,一個穿夏奈爾,拎LV包的女人盈盈裊裊的走過來,她的發髻梳的一絲不茍,淚眼汪汪的看著張亮,一言不發,又勝出千言萬語。
張亮的雙腿像跟那個女人綁在了一起,任我怎么拽他,他就是無動于衷,我的手中就生出一層汗。
那天的天氣陰的很離譜,低低的壓下來,像世界末日,眼看就要大雨傾盆,我卻寧愿站在刺骨的寒風里,看清我愛的這個男人的真面目,這比末日,還要末日。
我不敢哭,不敢喊疼,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張亮與那個淚眼滂沱的女人漸漸的相擁在一起,他們對我說著對不起,眼睛卻笑意盈盈,我在他們眼中看到蒼白的我,慢慢扯開僵硬的笑。
我突兀的跑開,說什么都要留下最后的尊嚴,風灌進我的耳朵,隱約聽見張亮歉意的喚著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切割著我的心,我捂住耳朵奮力的跑,只想快些逃開,我不知道還會有什么事比這件事還讓我疼痛不已。
他們結婚后的當天晚上張亮過來找我,帶來了香檳,鮮花,還有安全套。
他抱著我轉圈,說齊亞,我的齊亞,你的演技太棒了。
我在半空中冷笑,這就是我愛的男人,為了自己沒有彼岸的前途讓我假裝跟他結婚。
那個女人本來是他的前妻,擁有千萬資產的前妻。因為發現了我們的關系與他離了婚,但張亮卻分文沒有得到,他不甘心。要再娶她一次。可是他沒有把握,干脆破釜沉舟,來一招激將法,測出了前妻對他余情未了,于是他與她,百年好合了。
我們開香檳慶祝,我做了張亮三年的情人,終于做了一件揚眉吐氣的事情,他醉眼朦朧的吻我,不管是醉話也好,是心里話也好,他說他離不開我,他說不許我愛上別人,他說他是真的愛我。
我都相信了。
于是我們做愛,他一如既往的掌控我,要上便上,要下便下,足可以把我吞噬,他在我耳邊摩挲,齊亞,因為愛你我才這么賣力,跟那個死板的女人?哼,我只是應付應付。
這句話讓我惡心,于是我推開他跑去廁所嘩嘩的吐了一池,終于虛脫,張亮跑進來埋怨我喝了太多酒,看著他厭惡我醉酒的樣子,我突然不認識他。
我讓他滾,仇人一樣的把他往門外趕,他越是掙扎,我就越是使勁,他抓住我的雙臂惡狠狠的問我是不是愛上了別人。
我指著他的心臟位置,恨不得捅進去,我說張亮,問問你自己的心,我連戲都陪著你一起演,除了你,我還能再愛誰?
然后我關上門,讓自己與他隔絕,我是愛他,卻也恨他。
莫安隔三差五的就會過來,他帶一些狗糧給KAKA,帶它出去溜溜,所以,我們隔三差五的就會吃頓飯,然后做個愛。
一開始他只是自己帶著KAKA出去遛,兩三次過后,他便要求我跟著一起去。我們穿著運動裝,他牽著KAKA,特地去離我家很遠的公園或者步行街,他說我不應該做井底之蛙,世界大的很。
大多時候人來人往會讓我覺得不自在,我已經太不習慣與一個男人其樂融融的并肩而行,我那段慘烈的,扭曲的愛情是不見光的,而莫安卻極力的撥開我眼前的云霧,要我知道重見光明的美好。
有時我轉身看走在自己身邊的莫安,他浸在陽光下的側臉那么清晰,我就覺得幸福好像離我很近,而張亮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我脫胎換骨的破繭成蝶。
帶KAKA散步的時候莫安突然問我,齊亞,如果你發現愛上我是一個錯誤怎么辦?
我停下腳步,奇怪的看他,陽光直射著我,恍惚間我又看到張亮的臉,突兀的跳出來說,不許你愛上任何人。
我搖著頭后退,突然頭疼欲裂。
我從來沒想到要給我跟莫安之間定義一個關系,決定愛或者不愛,我只是自私的把他留在身邊驅散對張亮的思念與怨恨,我喜歡我們在人群中十指交叉,我喜歡我們在日頭下分享同一個冰淇凌,只是沒想過,要不要愛下去。
或許這是一個錯誤吧,這真的是一個錯誤。
許多人說忘記一個人的時候就是要迅速的再次墜入愛河,但是為什么曾經有溺水的經驗,我還要奮不顧身的往下跳呢?
正值中午,日頭正艷,我覺得喉嚨發干,借口去買水想一個人靜靜。
走到不遠處我開始思考我跟莫安的關系,看著他站在原地牽著KAKA等我的樣子,額頭滲出些許的汗珠,我突然心疼。這種疼,是源于牽掛。
往回走的時候看到有個穿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莫安身邊說話,事后我問莫安那是誰,他想了一下說。問路的。
我們準備回去的時候,一個女人很氣憤的走過來,高跟鞋噠噠噠,顯得很氣氛,她的火氣沖天,惹的KAKA不停的狂叫。
二話不說,女人狠狠給了莫安一巴掌,我捂住嘴巴頂回去了卡在喉嚨的尖叫,看莫安的表情,他竟然在笑,他的笑讓我毛骨悚然。
任莫安怎么央求,我沒讓莫安再進我的門,我突然發現一個道理,你永遠不要指望烏鴉會變成別的顏色,烏鴉,永遠都是黑色。
我把KAKA送給了他,我在貓眼里看著他牽著KAKA離開,那背影,蕭條的像被人隨意踐踏了的秋葉,發出碎裂的聲音。
沒過多久,門鈴又響,我小心的看,是那個西裝革履,與莫安對話的男人。
男人是個私人偵探,他告訴我莫安只是利用了我。
遇到我那晚,他的女友要跟他分手,他就決定利用跟我的關系刺激他的女友,他帶我去遛狗的地方都是他女友經常經過的地方,他雇傭了私人偵探,要他幫助打聽女友何時會路過,好幾次都錯過,這一次,終于中計。
可是莫安剛才說:齊亞,我不快樂,我真的不快樂,她走過來的那一刻,我真的想拉著你離開,我真的后悔了。
他敲門敲的手通紅,他說他覺得自己掉進了沼澤里,掙扎不是,不掙扎也不是,快死了。
我想著莫安的話,抵著門哭泣,偵探慢慢的往門里靠,他說我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就過來告訴你,你這么漂亮的女人,不應這樣被欺騙。
我幾乎沒有考慮就把色瞇瞇的偵探關在門外。
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了兩次,這就像女人永遠無法避免愛情對自己的傷害,明明陷阱都長著同一副面孔,卻還是飛蛾撲火。
編輯:流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