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留下的思緒

1

不管鎖丟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的鑰匙;

不管鑰匙丟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打開你那小小的鎖。

然而

那多多的愁苦的我的孩兒，唯獨兒對你是無能為力。

2

我在修理絞肉刀，孩子你覺得那紅彤彤的電鈕開關很好玩。你按動了電開關。

我的手，沒了。

你的奶奶培植的三十年的手，沒了。

我的小傻瓜，你知道這個世界因此發生了什么呢?

只因這一個小小的開關呀!

3

我的傷口愈合了，我的右手成為一段光禿禿的肉團子，而你孩子心理的創作卻隨我的愈合而斷開來，傷痕的河床日益寬大，順著你的河道，放逐去了我肉體上的疼痛，如同放逐去了你精神上的快樂。

我的孩子，事情既然早已過去，為啥我們的快樂和痛苦不能駛向同一的目標呢?

4

孩子，你問我說你是哪來的，我能說些什么呢?我說:“你說呢?”

你努起了小嘴，生我氣地說:“你們大人都說孩子是在大道上揀來的，說那一天早晨你跟媽媽去跑步，爸爸你騙人，你是哪來的?你也是我奶揀來的?那樣最沒意思!”

孩子，那什么最有意思呢?這是你出世以來爸爸該向你撒出的第一個謊，只希望你別把它傳給你的孩子呀!

5

孩子，你在奔流如水的世界里盡情地去狂奔，每次災難的降臨全當一次海潮漫過沙灘陣線濕潤你夏季那干裂的小腳。即使你的身體被輪轉無情地甩脫了，又能怎樣?

你樂于用危險的皺紋紡織你的彩夢，盡情地去享用那已飛轉的歡樂嗎?

我的勇敢的小孩子，我永遠不會有你那包天的斗膽，強烈的妒嫉心對你也無能為力。

面對你的無所畏懼，我的意志萎縮了，總被枯去的黃葉給追蹤。

6

媽媽，我是長在你身上的一根小尾巴，你曾試圖多次割掉我，而每次的豁口都被你那小小的哭聲焊接了。就是媽媽當年那根小尾巴，如今當上了汽車司機，那車后噴著廢氣及塵土的小尾巴，是我多年東奔西跑甩不掉的小尾巴。

當初我是那樣地煩人嗎?有一天我不再開車，那時我會夢想這根小尾巴嗎?

媽媽，當你煩我時我越是跟緊你，而今你白發蒼蒼了，只希望長這么一個小尾巴，恰在這時，你那可惡的小尾巴卻開始離開了你。

7

媽媽，你抱我到高高的小樹上去摘星星，微風撼著綠樹，恐懼流竄于渾身細嫩的血管。你說:孩子，別怕，有媽媽在下面接你。

于是，我毫無顧慮地大著膽子摔下來，而你張開接我的雙臂恰在這時閃開了。面對我沉落下的肢體，你卻毅然痛苦地閃開了身子。

媽媽，你為啥讓我狠狠地摔下來?

你將你的淚含在眼眶里，你將我的淚擦在手指上。你說:母親只是給孩子當的，而你現今已經成為大人了!

8

爸爸媽媽的結合構造了你。

你說我們一家人結合后再構造一間房子，那樣我們就可以找到我們自己的家了。孩子，你知道爸爸的家是寫作，到家的路還很遙遠呢!

9

多彩多姿的小冰嘎隨著你揚起的鞭子飛旋著，彩帶般的幻覺時慢時快，時虛時實，劃出一圈又一圈漂亮的弧。

孩子，你不就是爸爸那個多彩多姿的小冰嘎，只是爸爸不忍心用鞭子抽打你。

孩子，你告訴爸爸:殘酷是可以消化過去的甜蜜呢?

10

你騎上爸爸的頭，你用尖尖的手指抓破了爸爸的臉，爸爸說:不疼不疼。你哭了。

孩子的天真從你那張孩子的小臉上掉下來。

你說，爸爸的身體太麻木。

你說，爸爸的世界太危險。

孩子，你的哭聲使我陷入了久遠的思索呀。

11

你說你想吃狍子肉，爸爸進山給你打了一只傻狍子，你不但不興奮，反而用陌生的目光望著我。你那孩子的善良及天真無邪的眼告訴我:你扼殺了一個小生命!

你想獲得的東西從此丟失了，而你不該得到的東西卻永遠地得到了。

我的寶貝，你最起碼還能得到自己的同情心、后悔藥及對于我的無比憎恨，還和種種莫明其妙地新思想。你獲得了你自己。

而我呢?

你除了失掉了你，而且還失掉了我自己。

你的爸爸走回孤獨而寂寞的森林后，將心裂成碎片了。

12

當，當，當

時鐘敲打了十二下，我的思緒再也不能平靜了。我的時間已到，我該收錨啟程了。

孩子，臨走時我對望著你的甜甜的睡臉，忽然意識到:時間的本身是永無終點的，世間不存在人類，而只存在歲月。

那么，就讓你的爸爸永遠地封存在你孩子的歲月里，就像封存數年的茅臺酒，給你的生活以永恒的回味呀。

(責編: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