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熙熙攘攘的鬧市,再向前行一段便會路過一所小學。一所極普通的,甚至可以說是破舊的小學。平日里,分秒即逝的時間使我無暇側目,今日難得,時間還早。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嬉笑、尖叫著跑著喊著,書包在她肩上一跳一跳的,后面的孩子伸著胳臂,身子向前俯著拼命地追。那天的天氣格外的好,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金色的陽光,散發著點點柔軟的溫馨,但搖動在我面前的是一件似乎比陽光更耀眼的紅——一條條飄動著的紅領巾。久違的熟悉、久違的情節一下子跳了出來。
至今家里還存有兩條紅領巾,一直沒舍得丟掉,被壓在箱子的最底層,它是我最久遠的回憶。記得當初自己是學校同級中首批加入少先隊的。在學校禮堂的儀式上,一位大姐姐親手為我系上的。抑不住的興奮映得我的臉頰和紅領巾一樣鮮艷。回到家,奶奶要我摘下來。可我死活不肯,說,摘下來就再也系不好了。于是我在家帶了整整一天的紅領巾……
一二年級時,我總把它當個寶,每天系得整齊方正,昂首挺胸,像是在炫耀著什么。直至四年級左右,當幾乎全年級的人胸前都多了那么個紅紅的東西。我便早已習慣了它,不再在乎它了。早晨如果時間緊,就干脆把它一揉,塞進書包里,到了校門口,掏出來隨便地往脖子上一綁,有時候還會系成死結。紅領巾的兩角被壓得卷成小棍的模樣,向四面張牙舞爪的,我自然就更嫌它礙事、難看,也就不愿帶了。可學校有規定,我們這些小孩子就得照辦,不管樂不樂意,它到底伴我走了六個春秋。
那時的小學門口總有一位賣賀卡的叔叔。每天放學后我會在那里逗留一會兒,陪那叔叔聊天,講講學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以及自己得了幾朵小紅花。這樣過了一個學期,那位叔叔說,送你個玩具小人吧。我心里是極喜歡的,但我仍把頭一昂,拽著紅領巾,說:“老師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邊說邊偷偷地瞥著那個玩具。那個叔叔笑著說:“哦,好一個紅領巾啊!”“老師說了,那還是紅旗的一角呢!”我噘著嘴,鼓著臉,沖著那叔叔說了左一遍右一遍。
紅領巾的日子就是童年的日子,就是冬天和伙伴們擠蹭校門口那一小塊凍冰時留下的歡聲笑語,就是課堂上滿教室舉起的手,就是濃得化不開的愛。五年級,一個同學得了癌癥,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那天老師對我們說,上天喜歡他,所以把他帶走了。我們怔住了,全班同學都哭了,他明明還在我們眼前笑呢,他明明對我們說過上了初中后的打算,他還要和我們在球場上踢足球的男女混合賽呢,怎么說沒就沒了呢?他才12歲,他的人生還沒開始怎么能落幕?我們不約而同地摘下紅領巾,用整整50條紅領巾連了三個緊扣的環,一個代表我們,一個代表老師,另一個,是他。
我想,等到有一天我白發蒼蒼的時候,再想起兒時的生活,再看到這篇文章時一定會哭出來,到那時,高中生活也又將是記憶中璀璨的星了。
留不住的永遠是時間。
【教師點評】
這是一篇高一同學的隨筆。我曾經試著讓許多學生加標題,他們大多說是《紅領巾》,我說作者不是在講一條紅領巾的故事,而是在懷念自己失去的童年,童年的時光美好卻留不住,紅領巾只是一個意象,它也可以換為一個雞毛毽或一輛玩具車,但作者為什么沒有選呢?因為作者眼中的紅領巾是榮譽,一種童年特有的榮譽,不是其他意象所能代替的,在這個榮譽泛濫的時代,更顯出那個時候榮譽的珍貴。
指導教師/李鴻理編輯/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