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拷打
哈迪的俘虜看上去非常堅決,但哈迪相信自己可以撬開他的嘴,只要繼續威脅他。這位父親,布拉德,是個真正的壞蛋,他安放了一顆據稱可以炸死成千上萬平民的超級炸彈。只有他知道這顆炸彈在哪兒,但他就是不說。
他的兒子韋斯利,與此事無關。但哈迪知道,盡管布拉德不會在拷打下張口,但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在他面前被拷打,他一定會說的。就算不會馬上說,也很快會屈服的。
哈迪飽受煎熬。他一向反對折磨犯人,以往犯人被拷打的時候他總會離開那個房間。而韋斯利的無辜盡管不是唯一讓他疑慮的地方,也足以加劇他的煩惱。但他知道這是唯一可以把成千上萬的人從死亡和毀傷中挽救出來的辦法。如果他不下令拷打,那他不是把許多人送上死刑臺了嗎,僅僅由于他的過分拘謹和缺乏道德勇氣?
一個有道德感、責任感的人自然會陷入哈迪的困境和矛盾。
他可以采取如下兩個策略中的一個。第一個策略是堅持拷打在原則上是錯誤的。即使它可以挽救上千人的生命,有些道德界限仍是不可跨越的。對此可以爭辯一番,但這個立場表現出的無視生命的冷漠使它有些站不住腳。
另一個策略是論證盡管拷打有時在道德上是可以接受的,但為了保住道德底線,我們還是要絕對地禁止它。在實踐上,如果有時拷打被允許,那將不可避免地走向這個疑問,什么時候它是不應該的?很有可能我們在應該選擇拷打的時候沒有拷打,卻在錯誤的時候選擇了拷打。
然而,這個論證幫不了哈迪。因為盡管有充足的理由采取不拷打這個原則,哈迪仍然面對這種處境,即選擇拷打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他的困境不是拷打是否可允許,而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挽救無辜者的生命,他必須打破原則,做不允許的事。你也許有足夠的理由認為他不應該這么做,但肯定他的選擇是艱難的。
救生艇
“好啦,”船長羅杰斯說道,“現在這艘船上有12個人,這真是太棒了,因為它能載20個人。而且我們尚有充足的食物可以維持,直到有人找到我們,不過時間不能超過24小時。所以,我想我們大可以給自己多一塊巧克力餅干和一些朗姆酒。有人反對嗎?”
馬蒂斯先生說:“毫無疑問我很想享用這多出來的一塊餅干。可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把船劃到那邊,救起那個已經向我們呼喊了半個小時的落水婦女呢?”聽到這話,幾個人低下了頭,望著船身,十分尷尬,而其他人則滿腹懷疑地搖了搖頭。
見此情形,羅杰斯說道,“我想我們都同意她的落水不是我們的過錯,而如果我們把她救上來,我們就無法享用額外的食物份額。為什么我們要破壞目前這種舒適的結構呢?”底下有人小聲地附和。
“因為我們可以救她,而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她就會死去。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嗎?”
羅杰斯反駁道:“就算她死了,也不是我們殺的。誰能說點不那么倒胃口的嗎?”
發達世界的態度就像羅杰斯一樣冷酷無情。我們有足夠的食物和藥品提供給每一個人,可我們寧愿享用奢侈品而讓他人死去,也不放棄那“多出來的一塊餅干”去救人。如果這艘救生艇上的人十分不道德,那么我們也是。
有人可能會說救生艇這個情景忽略了財產權的重要性。救生艇上的物品屬于那些需要它的人,對此誰也不能聲稱他比別人擁有得更多。因此我們是從這個假設出發的:除了依據需要的平等分配以外的任何要求都是不公平的,除非你能提出額外的證明。
然而,在現實世界中,食物和其他一些善物并不是放在那兒,等著被分配的。財富是人們創造和賺取的。所以如果我拒絕把自己的剩余拿給其他人,我并沒有不公正地攫取他人應得的,我只是合理地保存我所應得的而已。
讓我們設想一下,救生艇上所有的食物和供應物屬于船上的個體。盡管如此,一旦婦女被救上船,一旦她的需要得到了認可,只要還有足夠的剩余可以提供給這個婦女,她會死去這個事實還是要求我們為了她放棄一部分我們私自擁有的物品。
聯合國為發達國家設定了一個目標,把它們GDP的0.7%用于海外支援。很少有國家達到這個標準。對大多數人來說,把其收入的1%用于幫助窮人對他們的生活質量幾乎沒有什么影響。救生艇的比喻要想說的并不是如果我們這么做了,我們就是好人,而是,如果我們不這么做,它將是十分錯誤的。
摘編自《一頭想要被吃掉的豬》 上海三聯書店
編輯/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