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再跟我說放手

醫生的神經要多么堅韌，才能無動于衷地行使自己的職責，而不與患者或家屬一起沉溺于淚水中。從某種角度來說，醫生和殺手所需要的品質差不多：冷靜，盡量不動感情，關鍵時候手要穩。

對大多數人來說，最難以忍受的地方是ICU（重癥監護病房）。重癥監護的病人大多數都不能自己動彈，家屬也不能陪護，病房徹夜明亮，24小時高強度運轉，感覺冰涼。80%是衰弱到不能再衰弱的老年病患，身上一堆管子，身邊一堆儀器，每天不間斷地穿刺、化驗、操作……

是啊，為什么不能及時放手，而要這樣沒有尊嚴地活著？不是也有那么一些人，在可以選擇的時候就放言：絕不插管，放棄搶救。除了中國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至始也”的傳統觀念，也是為了讓自己已然滿足的一生有一個清清爽爽的了斷。

甚至有人說：去了ICU，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有人會提倡安樂死；既然不可能阻止近在咫尺的必然死亡，那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義？當一切都不可挽回，我們能不能學會放手？我們有沒有智慧去分辨什么時候該放手？

拋開那些自己已經做出選擇的人們不談，我們又如何知道，一個永久昏睡、哪怕是瀕死的人，是不是像你以為的那樣“想死而死不了”呢？除非，你把他喚醒。

對生命的堅持，無論花多大的力氣，都沒有錯，這世界如此美好，我們都這樣不舍；攥緊些，再攥緊些，只要我的病人還在，他的家人沒有放手，我就不能放手。既然沒有人能說清楚對錯，我們尊重任何選擇，并會盡一切努力幫助達到目標。

對ICU醫生來說，如果有重癥病人能轉出ICU回到普通病房甚至出院，當然是比平靜地送他走完最后一程更有成就感。我就親自處理過昏迷入院的病人，從急診手術室轉到ICU，最后轉回普通病房并能夠自己走著出院。無論這工作有多艱難困苦，有多血腥混亂，有這樣的成績，也值得驕傲。

誰再跟我說放手？

摘自《城市快報》

編輯/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