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身邊發生了很多煩心事,使我根本無心學習。時間一長,我的成績一落千丈,我甚至有了輟學的念頭。
后來,母親去學校看過我一次,知道了我的學習情況,問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敢說實話,就撒謊說自己在學校總是做噩夢,鬼迷心竅似的,一上課就渾身難受,根本沒法用心學習。母親聽了很擔心,說我可能是“中邪”了,等放假回家找個神漢看看就好了。我裝作順從,心里卻不以為然。畢竟我那樣說,只是想給自己找個借口,給母親一種安慰。
放假回家,母親又說起找神漢的事,開始我死活不同意,母親一再堅持,我只好答應了。我想,糊弄一下母親也好,如果那個所謂的“神漢”幫不了我,母親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趁母親對神漢說明來意的時候,我偷偷地打量了一下,神漢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一襲黑色長袍,身后的墻壁上掛著一幅觀音的畫像,兩旁是八仙過海的條幅,前面的八仙桌上擺著貢品和一個大香爐,桌子前的空地是給來人求神下跪用的。
母親說完我的情況,神漢起身點燃蠟燭,上了九柱香,花了半天時間磕了三個響頭,念念有詞地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發功(這叫“神靈附體”)。
母親要我跪下磕頭以表示對神靈的尊重和感謝,我說什么也沒答應——我雖然不是什么好學生,可也懂得“敬鬼神而遠之”,怎么能向這種封建迷信低頭下跪呢!母親拿我沒辦法,只好替我磕頭。
母親的身體一向不好,下跪時得先小心地蹲下,用雙手支撐身體,慢慢地右膝著地,再彎曲左膝,一點點地挪動左腿,并攏雙膝,然后緩慢地低下頭,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重重地叩頭,紅著眼睛,低聲地為我祈禱哀求。得到神漢的許可之后,母親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她必須努力將全身的重量集中在雙腿上,再把雙手后挪,放到膝蓋兩側,然后用腳尖和雙手一起發力,慢慢地站起來。整個動作遲滯凝重,仿佛慢鏡頭回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每一次叩拜都鏗鏘有力。
神漢每“發功”一次,母親都要艱難地重復下跪一遍,一個早晨下來,母親磕了不下三十個頭,她的雙手滿是泥土,她的臉上已沁出汗珠,磕頭時她咬緊牙關,站立時她略微氣喘,可她的神情依然篤定,她的目光依然慈祥,她的禱告依然虔誠。
我完全沉浸于這種巨大的震撼之中,神漢的話反而一句也沒聽進去。母親每下跪一次,我所承受的震撼就會加重一分,原來的想法也就瓦解一分:可以不信神,但不可以不相信神圣。母親的方式或許不對,卻足以治好我的心病。
母親磕完最后一個頭,已經有些站不穩了,我趕忙擦去眼角的淚水,上前扶她在椅子上坐好,自己恭恭敬敬地磕頭感恩。下跪的一刻,我對自己說:“我要感謝的,不是所謂的神靈,而是我的母親,她才是我真正的守護神。”出門時,我看見淚光中的母親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有時,“迷信”也能成為拯救靈魂的力量,因為那是母愛的一種形式。
【點評】
這是學校組織的“感恩母親節”作文大賽活動中的一篇文章,作者根據自己的真實經歷,通過母親替自己磕頭感恩一事,細致入微地寫出了自己對母愛的認識——方式或許不對,卻能夠拯救迷途的靈魂。文筆雖然稚嫩,卻是發自真心的感恩。
指導老師:宋傳美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