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在傳統審美方式發生現代變革時期出現的一個重要的文學社團,淺草-沉鐘社在各種文體的創作實踐中主張中西文化調和論,與當時的兩大社團文學研究會和創造社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逐漸形成了自己‘兼容性,主情主義,個性主義’的特色,從而在現代文學史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是一個應該被重視的社團。
關鍵詞:淺草—沉鐘社 文化態度 藝術傾向
作者簡介:代明勇 漢族 籍貫山東省濰坊市高密市 重慶師范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08現當代文學專業研究方向:中國現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E【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4-0111-02
淺草-沉鐘社是一群在生活上有相同感觸和文學上有共同愛好的青年作家組合成的文藝團體,它從1922年到1934年,橫跨了二三十年代,而同時代的許多社團卻早成了一現的曇花。它所擁有的頑強的生命力令人驚嘆,但是相對于文學研究會和創造社等其他處于風口浪尖上的社團,淺草-沉鐘社的規模不大,并且沒處于歷史的潮頭上,所以一直以來并沒得到研究者們應有的重視,但它卻和它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并以其鮮明的個性在現代文學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一) 對待中西文化的態度
五四新文化運動將矛頭直指代表著中國正統文化的儒家思想,將它作為封建主義的符號全盤否定,尤其是像陳獨秀,李大釗等革命斗士更是打出“打倒孔家店”的旗號,這在當時固然有其合理性,但“讓西風壓倒東風”這種對中國傳統文化不加分辨一并否定的做法導致了對整個中華民族文明的否定,有害于文明的長遠發展。
而淺草-沉鐘社的成員們這一代青年而言,他們是在五四退潮時期開始其文學生命的,他們對傳統文化的禍祟缺乏切身體驗,并且他們已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新文化啟蒙,‘新’已成了一種確定的可能性和不容質疑的價值標準,所以,他們中的許多人就可能以一種更客觀,更公正的眼光去科學地評估傳統文化。
對待中國傳統文化,他們在剔除人生觀方面虛無主義傾向的前提下,吸取了道家文化強調個體精神自由的思想營養;在揚棄了儒家文化重群體,重等級等基本原則和特征的前提下,繼承了儒家文化重視個體主動性和意志力的人生態度,這就使他們的作品中蘊含著獨具中國式的悲涼色彩,但同時又沒有陷入絕望的地步,在不同程度上具有了追求光明,頌揚自由的意蘊。
他們提倡中西文化調和論,在保留傳統精髓的同時,他們又受到西方唯美主義作家的影響,追求藝術的“美”,其中的象征手法和頹廢色彩尤為明顯,他們努力學習現代派表現人的感性世界,內心真實的長處,把異域藝術的“果汁”化為自己的營養。他們通過對中外文化資源的整合渾融,建立起了以個性主義價值觀和人道主義倫理觀為主要內容的文化思想體系,這充分顯示了淺草-沉鐘社成員對于文學創新和發展的敏感性,顯示了審美追求和文學觀念的更新意識。
(二) 創作的藝術傾向
1 兼容性
淺草-沉鐘社面對新文學初創時期幾乎所有流派,不懷任何偏見,只要有利于創作和文學積累,都愿意實踐,從而使風格差異很大的各種文派的創作(在此筆者僅列舉文學研究會與創造社)都在這一社團的文學世界中有過體現,他們既重自我表現,重情緒大膽的抒發,重藝術的無功利性,同時又重反映社會,重理性剖析,重藝術的目的性和使命感。他們既從正面傳達了對自由,幸福的熱切追求,又從反面對阻止其生命力發揚的障礙物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從而使得為人生與為藝術巧妙溶于其中,擴大了藝術表現的范圍和能力。
文學研究生會主張“為人生而藝術”,要求作家的創作要直面現實人生,揭露弊病,啟蒙混沌,而不能自閉在自己的小圈子中吟詩作文,無視社會創傷。淺草-沉鐘社的許多作品正體現出這一主張,體現出這群作家對社會人生的關注和改造社會的參與意識,大多反映出社會“無涯際的黑暗”和“蜀中受難之早”,表達了對人生,前途的思考,對光明自由的渴求。其實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把這些作品看成是文研會的順承,有的是揭露軍閥對廣大民眾的傷害,比如高世華《沉自己的船》中船主對北洋兵的控訴‘他們只知道為個人爭地盤盜政權,哪曉得他們的地盤政權是,許多人的血肉,許多人的眼淚堆積起來的啊!’最后船主將船撞向石梁,帶著無限的傷痛和匪兵們同歸于盡。有的是反映在社會重壓下都市底層知識分子的悲涼的生活,通過他們內心的苦悶表達出對現實社會的不滿。比如林如稷《流霰》中亦維說“自己好像孤立無援的在地獄內刀山之上,四周有千萬利刃亂刺…我將永遠被黑車載著,盡是彷徨,迷路…”。刻畫出了一系列不幸的知識分子,從一個側面揭露批判了社會現實的萬事凋零,黑暗與丑惡。其中蘊含的批判意義不言而喻,具有特定的認識價值。
同時淺草-沉鐘社的骨干們有比較重視文學的美感作用,強調審美活動的獨立性和無利害感,側重自我表現,帶有濃厚的抒情色彩和細膩逼真的心理描寫往往成為他們表達內心矛盾和對現實的反抗情緒的主要形式。在這點上和創造社有著相通的地方。他們的作品中有‘世紀末’的汁液,對人物的焦躁苦悶的描寫酷似郁達夫的風格,尤其是那些在五四退潮后心靈變異,情緒幻滅的知識分子,他們極度的敏感厭世,被社會疏離且邊緣著,變成了可悲的“零余者’,比如林如稷《流霰》中的亦維‘我早把人生看成像大洋中的渺小的泡一樣….一直迷途的鳥啊!漠漠寒潭里的孤舟,任著狂風苦雨的飄零啊”。
2 主情主義
淺草-沉鐘社在其作品中強化抒情因素,削弱敘事成分,直率的抒發了由現實,人生引發的種種感觸,情感表現成為作品的重心和主要藝術特征,這就是這社團創作中的主情主義傾向。
之所以有如此顯著特色,與作家們對舊文化的叛逆,覺醒有關。因為在舊文化中理對情的抑制導致了封建抑情主義的產生,這無疑會扭曲人的天性,而淺草-沉鐘社的成員敢于暴露心中細膩的關于性的幻想,敢于藐視“存天理,滅人欲”的荒唐,寫出了自己的真情和真相,比如在林如稷的《流霰》中從妓院出來后的亦維的心理流動“婦人頭發和汗腺中混合發出的怪香味,清瘦的面龐上厚涂著紅白的脂粉,尖削的鼻子,小緊的嘴,倦怠的眼中發出的媚波和露出貝齒的淫笑:一一都映現在他的腦中,令他沉醉和狂想。”這其實就摒棄了偽善的衛道士的形象,還原了本真的人,凸顯出人性自由的伸展。
在表達這種細膩的感情方面,他們有意識打破傳統小說的情節模式,試圖擺脫因果性,戲劇性及典型化性格的羈絆,去突出人物的思想感情和內心世界,使事件情節隨人物的情感流動發展。并且運用西方現代派小說的一些表現和技巧,從人物的內部感覺和體驗來觀察外部世界,因而具有更開闊的視野。
3 個性主義
王小波在《個人尊嚴》中說“中華禮儀之邦,一切尊嚴,都從整體和人與人的關系上定義,就是沒有個人的位置。一個人不在單位里,不在家里,不代表國家民族,單獨存在時,居然還不算一個人,就算是一塊肉。”從這話中看出的是傳統文化對個性的扼殺,這正是淺草-沉鐘社的作家所深惡痛絕的,要使中國文化從扼殺個性的傳統陰影中走出,就必須高揚個性主義的大旗,所以他們在成立之初,他們的創作就確立了以個性主義為文化思想基礎,以自我表現為藝術傾向,以肯定個體尊嚴為基本內容的主題類型。正如陳煒謨在《暮靄—給友人君培》中“我自我,人自人…何苦白白為人背十字架…”,正是從這種個性主義價值觀出發,他們在創作中高揚個體自我的價值,謳歌個體自我的理想,傾訴個體自我的痛苦和表達個體自我反抗社會的要求,從而形成了這種個性主題。
但是與五四先驅者們在高揚個性主義方面相比,淺草-沉鐘社是有自己的特色的:五四先驅者們將個性主義的倡導視為重建國家,民族,社會乃至家庭的手段,而淺草-沉鐘社的特色是將個性主義價值觀的建構視為終極的特色及意義。同時它又不像先驅者們那樣從否定傳統文化的前提下去倡導個性主義思想,這就使他們有可能在個性主義價值觀的形成過程中,在接受本色的西方文化的主導性影響的同時,比較充分的從中國儒道互補的文化傳統中汲取了有益的養分,使得淺草-沉鐘社的個性主義更全面,更協調的發展。
淺草-沉鐘社的成員們本著這種特色在以后的創作中也把’人的文學’作為自己的創作追求,充分肯定人的價值,表現“人”普遍要求,抒發出“人”的本真的情緒感受。正如魯迅說的“要發現心靈的眼睛和喉舌,來凝視這世界,將愛和美歌唱給寂寞的人們”。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的歌吟是代表了五四這一“人的覺醒”時期的時代強音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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