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西方藝術從古希臘時代到今天,歷經數千年的漫長歷史,形形色色的文化現象一直不絕如縷。自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開始,西方藝術作品對“丑”題材光明正大的采用與表現呈現出一種態勢:美學思潮開始從審美轉向審丑。丑,這一歷來為人們所唾棄、隱藏、壓制、異化的形態終于得以崛起和獨立,甚至似乎有超越美地位的趨勢。本文通過對不同時期,不同的文化氛圍下的藝術作品的梳理,發現“丑”經歷了被排斥,依附于美、發展到與美攜手共同發展,再到逐步崛起而獨立于美之外的一個漫長、復雜、艱辛的演變過程。
關鍵詞:西方 藝術作品 丑 美 發展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4-0107-02
美與丑就仿若晝與夜一般,有白天必然也會有黑夜。美與丑是相互依存的,在任何時代,美與丑都共同存在于這個社會,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1 美主導,丑依附于美。
自古“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類自明智以來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對美追求的腳步。從舊石器時代的阿舍利手斧,到古希臘時代的巴特農神廟,到文藝復興時期的米開朗琪羅繪畫,再到近代的貝多芬宏偉壯麗的交響曲,美一直都作為人類社會中善良、正義的化身而存在。反之,丑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以罪惡、憎惡的對象現身,難登大雅之堂。褒善貶惡,在現實中的體現就是褒美貶丑。這一時期丑是依附于美而存在,是個微不足道的審美對象。
尤其是在神學、哲學和倫理學背景下所產生的西方古典藝術,他們喜歡用單純的、絕對的、永恒的“美”來表達,我們很難找到別的任何一種替代方式。在那個時代,丑只是作為一種附屬地位而存在,一旦進入藝術,只能在不破壞和諧的美和單純的愉悅的情況下,稱為其整體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正因如此,在當時的絕大多數藝術作品中,都被禁止出現丑的形象。如阿基桑得羅斯的雕塑作品《拉奧孔雕塑群像》,在這組群像中,可以看出,作者對人體解剖知識的熟悉程度之高,他們對人在表現痛苦時的動作,對巨蛇纏身的情景和肌肉的運動作了精心的設計和構想。按照正常思維,人在被巨蛇纏身的情形下,應該發出痛苦的悲號,面部表情應該是極端痛苦。可作者為了避免丑的形象的出現,拉奧孔父子三人臉上居然沒有因為被巨蛇纏身的疼痛而產生的抽搐和痙攣,只有輕微嘆息之表情出現。這種表達方式脫離了現實情況,使作品缺少了由于靈魂掙扎而迸發出來的激情,作品雖然具有力度,卻浮于表面,造型上雖然極具美感,卻不夠深沉。使得作品極具戲劇性的表演,卻少了對他們內在心靈活動的揭示。
塑造這樣一種扭曲的美的原因,在萊辛的一本《拉奧孔》命名的著作中的一段話也許可以為我們解答。“拉奧孔面孔所表現的苦痛并不如人們根據這苦痛的強度所應期待的表情那么激烈。”①正是如此,在古希臘,美可以說是西方古典藝術家的最高準則,為了避免在痛苦中表現丑,甚至可以用非真實的表達手法,抹去應有的激情,或者沖淡激情,來表現一定程度的美。“古希臘人看來,表現美是造型藝術的最高法律。”②“這種遮羞是藝術家供奉給美的犧牲。”③描繪哀號就會顯得丑,在美術繪畫里美比表情更重要,所以美在這里被放大了,丑的形象卻被遮蔽了。我們可以這么認為,古希臘造型藝術不在乎表現真實,只在乎表現美。
盡管在那個時代,大部分的藝術家都把丑作為美的陪襯,使丑被排斥和壓抑。但也有部分藝術家開始對丑作為藝術創作題材產生興趣,力圖通過改造而稱為藝術美。亞里士多德說:“尸首或最可鄙的動物形象”的外形是丑的,是我們所不喜歡觀看的,但這些丑的對象經過藝術家惟妙惟肖的摹仿,變成精心繪制的圖畫,也會因表現的成功而得到人們的欣賞,這“惟妙惟肖的圖象看上去卻能引起我們的快感”。④他似乎已經察覺以丑為題材的藝術作品所包含的內容與形式的矛盾,只要藝術表現成功,也可以使丑的題材得到審美意義。在此基礎之上提出了現實丑向藝術美轉化觀點。他的這些觀點為西方美學關于丑的本質的探索奠定了基礎。
2 與美攜手并進 共同發展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開始認識到理性并不是萬能的。隨著文藝復興的興起,非理性思潮的出現,這一時期的美術作品無論從題材還是表現手法都發生樂很大的變化,丑進入了一個新的藝術天地。
達·芬奇的作品可以看成是非理性思潮下,丑藝術興起的源頭。在他之前的中世紀,西方繪畫藝術一直缺乏獨立的品格,所有的作品都是為了宣揚上帝而存在,畫家在作品中不能摻入個人的思想與感情。文藝復興時期,沉睡多年的人的意識開始蘇醒,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正如文學上的莎士比亞,雕刻藝術上的米開郎琪羅,繪畫上則是達·芬奇。在那個為崇高而崇高的繪畫時代,在那個人人都宣揚上帝的宗教時代。是達·芬奇首先開始關注表現人物內心的情感、欲望等那些被傳統社會視為完全屬于個人的或丑的東西。正是由于這種關注,使他的作品形成了自己獨樹一幟的繪畫風格,這典型地體現在他的名畫《蒙娜麗莎》上。從外表看,蒙娜麗莎的體態肥胖,雖然并非丑陋,但是也稱不上美。但整體上看,這幅圖卻是美的,美就美在那神秘的微笑。對于蒙娜麗莎神秘的微笑的探討,多的可以寫成幾本書,從科學的分析,到科幻的想象,可以看出蒙娜麗莎的微笑確實不愧神秘之說。在我看來,達·芬奇通過“蒙娜麗莎的微笑”表達出了人類復雜多變的情感,通過藝術的手法,將一個不美的村姑形象,變成一幅讓人浮想聯翩的美圖。這不由讓人與《拉奧孔雕塑群像》來做對比,一個為了表現美,將情感的表達削弱;一個卻僅僅通過強烈的情感表達來使一幅繪畫變得美。不同的繪畫手段和表達方式,一個是對情感的壓抑,一個是對情感的釋放。與壓抑情感的《拉奧孔雕塑群像》對比,我認為,蒙娜麗莎的微笑是對個人價值的肯定和確認,是個人意識覺醒后的標志,體現了一種現代精神,因而具有一種審丑意義上的美。
著名畫家羅丹的作品告訴我們,他認為“真”即是“美”。但是真的形象卻不一定符合當時美的標準。如果說古希臘古典藝術家的作品在體態上都是美的,那么羅丹的作品認為無論體態或者形象美丑與否,只要是真實的,那么就是美的。在這點上,羅丹對于丑的接受進了一大步。其代表作《歐米哀爾》很清晰的說明了他的觀點。《歐米哀爾》塑造的正是一位年老色衰的妓女形象。這位曾經年輕貌美的妓女,曾經風流一時的名妓,在幾十年的沉落后,衰老如斯,在性與欲的摧殘下,年老的她是如此的瘦弱、干枯、難看。佝僂的駝背,枯癟的乳房,滿是皺褶的肚皮,真所謂集形體丑在一身。幾乎所有的人在第一眼看去,都不由發出丑的驚嘆。但驚嘆過后,卻不由被這種極端的丑引起反思。正是通過塑造這種源于生活卻又高于生活的真實原型,才能體現對丑的深刻否定。正是由于對于丑的深刻否定,才能讓人對時光的珍惜,加深人對對生命的理解。這種通過極丑來表現生命的極美的方式開始被社會認同.丑的發展,讓人們對于“美”的追求更加堅定,同時從另一個層面上去理解和認識美。
3 獨立于美之外 丑的崛起
從十九世紀末期二十世紀初開始,丑“崛起”了。1857年,波德萊爾的《惡之花》出版,在書中的“丑”與“惡”已經升華為審美的對象,這可以看做“丑”對“美”發起攻勢的一個信號。如果說非理性思潮的涌起,為“丑”的藝術登上舞臺打下了基礎,那么西方現代派藝術的興起,就是直接使“丑”藝術在舞臺上大放光彩的絕大助力。
現代派藝術的發展源頭是科學和理性,無論是立體派、結構主義、工業技術思想、未來派、風格派,機械制造形式、達達派的機械圖紙繪畫,亦或是弗洛伊德的釋夢學說與超現實主義,還有以理性手法表達非理性的抽象表現主義,凡此等等,都可說是科學和藝術聯手的結果,藝術創作不再只是紙上作畫,石上雕刻,凡是有規律可循的造物過程,都可看做是藝術創作。這樣的結果就是在藝術和工業上,瑞士人廷古萊為首屆巴黎雙年展制作了一臺“有香味有聲音的變體汽車”;黑條畫家吏泰拉使用銅和鋁,以矩形和棱形創作大、規模的色快分割作品。在文學上,艾略特創作了現代英美詩歌的里程碑《荒原》;詹姆斯·喬伊斯創作了意識流小說《尤利西斯》。音樂上,則出現了凱奇的《四分三十三秒》。當然不能忽略的是,堪稱現代藝術編年史上的里程碑的《泉》的創造者杜尚。
一般說來,藝術是用來表達美,或者只能表達美的觀點被徹底打破。當這層面紗被粗暴地撕下后,我們豁然發現,盡管藝術里多了以丑怪、荒誕面目出現的藝術作品,甚至這些藝術作品的產生甚至跟美,或者說跟傳統觀念上的美毫無關系時,卻真實的感受到藝術,又有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丑在藝術中開始取代美而占據了主角的位置,具有了獨立的審美價值,與此相適應產生樂與美學具有同等地位的丑學。這一階段從19世紀中期開始,一直持續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現代主義開始衰落的時代,丑作為一個獨立的美學范疇受到推崇、偏愛直至歌頌而大行其道的時期。可以這么說,出現在此時的西方現代主義藝術,呈現的就是丑的藝術。
著名攝影師法國勃列松拍攝的作品“裹星條旗的老婦”時,你會發現這是一種震撼心靈的“美”。盡管照片中的那位神秘的裹著星條旗的新英格蘭老婦,骨瘦如柴,面容憔悴,衣衫襤褸,腳蹬破靴,左手指向前方,似乎在訴說,又像是在控訴。照片中發自內心的呼喊讓人的心靈為之驚嘆,抓拍瞬間所表現出來的,超越外在形態的杰作,至今仍廣為流傳。這種正面表現丑的形象的方式,似乎跟羅丹的《《歐米哀爾》有相似之處,同樣是對現實的完美再現,同樣是丑的形象再現,同樣是給人以深思遐想,這就是歷史驚人的重復。
在以往的歷史我們發現,沒有丑,即沒有美,美總是在一系列的對比中得到升華。《當法蘭西國旗下降的時候》會讓人看了后會久久難以忘懷。還有《博帕爾大災難》與《奧馬伊拉的痛苦》,前者通過對災難現場的拍攝,控訴了人類在科技進步的同時對環境和人類帶來的破壞,后者則同樣通過對災難現場的拍攝,表現了人類的樂觀精神和對生命的強烈追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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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德]萊辛.拉奧孔[M].朱光潛譯.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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