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集結號》是馮小剛的一部力作,也是中國電影面對市場的重要轉型作品。這部作品不僅獲得了高額的市場回報,而且也得到了社會的廣泛好評,應該說在商業和藝術上達成了雙贏。究其實質,《集結號》其實是一部主旋律影片,只是影片中的敘事技巧非常高超,文章正是立足這一視角,揭示出《集結號》為主旋律電影創作方式的革新之處。
關鍵詞:《集結號》 主旋律 敘事學
作者簡介:錢才芙,女,1980——,四川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碩士,從事影視美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35.1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4-0055-02
課題名稱:四川職業技術學院校級課題:一九九0年以來中國主旋律電影創作方式的改變(2007ROI)。
電影《集結號》是馮小剛在2007年底推出的又一部賀歲片,與他之前的賀歲片大多“叫座不叫好”的情況不同,《集結號》既獲得了高額的市場回報,同時也得到大量觀眾的好評。甚至連央視也竭力推介這部影片。馮小剛向來不是拍主旋律的導演,《集結號》在上映之前也從未打出主旋律的旗號,而從影片所表現的主題來看,它確實可以算作一部主旋律影片。只不過與以往很多主旋律電影相比,《集結號》相當具有可看性。影片在表現手法上有很大創新,但它所傳達的依然是主旋律電影不變的主題。下面我們將從敘事學的角度對此予以分析。
影片是通過一個軍事片中常見的情節展開故事的,連長谷子地接受了一項阻擊戰的任務,他與團長約定以集結號作為撤退的號令,如果集結號不吹響,全連必須堅持到最后一刻。一座廢棄的舊窯場里,47名戰士奮勇廝殺,終究火力懸殊寡不敵眾,谷子地親眼看著戰友們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排長焦大鵬是谷子地的左右手,他在臨死之前說自己聽到了集結號響,讓谷子地帶著僅剩的幾個弟兄撤退,戰士中有人附和有人反對,大家對此產生了分歧。但是谷子地本人卻沒有聽到號聲,于是他決定繼續堅守下去,結果除谷子地被炮火轟暈在死人堆里得以生還外,47個戰士全部陣亡。然而,谷子地和他部下如此英勇的獻身行為,卻沒有得到組織上的承認,團里只是冷漠地將他們當作失蹤者處理了。于是,為了給死去的戰士正名,谷子地走上了歷盡千辛萬苦尋找失散組織的漫長歷程。在尋找的過程中,谷子地得知集結號從未被吹響,他激動憤慨,然而最終原諒了團長,繼續努力為戰士們正名。數年艱辛之后,他終于找到了從前的部隊,他和當年陣亡的戰士們也都終于被授予了戰斗英雄的榮譽稱號。
影片的創新之處在于它的表層敘事,它表現出很多不同于一般的軍事題材的主旋律電影之處。影片共1小時50分,基本上可以分為上下兩個部分,前半場講述戰爭的情況,后半場講述谷子地漫長的尋找過程。影片中戰爭的場面被刻畫得極其慘烈,戰士們的英勇犧牲曾喚起了無數觀眾感動的熱淚。而下半場情節卻突然一轉,組織上僅僅是以失蹤來看待他們的犧牲。集結號也從未被吹響,九連是這場戰爭的犧牲品。如此,一個近乎冷酷無情的組織的形象便呈現在觀眾的眼前。所以,從故事的表層來看,影片與傳統的軍事題材主旋律電影大有不同。它并沒有為我們塑造一個無時無刻心里不想著戰士、想著人民的黨的形象,而這也正是影片的創新之處。采取這樣的創作方式,可以消解當代人普遍存在的對政治化教育的抵觸情緒。影片中還有一個細節,也對組織的形象作了去美化處理,即縣里的干部詢問谷子地的一場戲。影片后半場的敘事重心是谷子地的艱難尋找歷程,而他尋找的原因是不愿死難的戰士被作為無名的失蹤者消失在人們的記憶里,消失在共產黨建國的歷史中。所以,他的找尋行為實際上也就是尋找一種個體價值。在集體價值與個體價值之間,選擇對個體價值的彰顯,這很顯然也不是主旋律電影所倡導的。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對影片中心人物谷子地的形象塑造上,也更多地還原了他人之常情、人之常性的部分。他嘴里從來沒有政治口號,堅守陣地是因為對連長的承諾,為犧牲的戰士正名是出于濃濃的兄弟情誼。在烈士陵園,團長劉澤水的墓前,當谷子地知道集結號根本沒有吹響,大部隊早就撤走留下他們牽制敵人時,他發怒了,說:“你們怕大部隊被咬死,就不怕我們被咬死?我們真的都被咬死了!!”這個時候的發怒流露出了他愛護自己兄弟的私人情感,而這在傳統戰爭片里是很難見到的。傳統戰爭片里的中國軍人一般是不表露私人情感的,基本上都是恨不得犧牲一人拯救全軍的人物。從這些方面來看,谷子地身上體現出來的更多的是人倫情感,而非政治情感。這樣的處理方式非常切合后現代電影所慣常使用的去崇高化的手法,符合當下觀眾的接受習慣。雖然影片也刻畫了他戰斗時無所畏懼的英勇形象,但不是全片所要濃墨重彩的刻畫的。所有這些創新之處,都讓影片看起來是一反傳統的,然而,這僅僅是表層。更重要的是表層主題之下所隱藏的深層主題。我們可以用格雷馬斯的角色模式對之進行分析,找到影片的深層主題。
“格雷馬斯提出了六種角色的分類方法即:支使者、承受著、主角、對象、助手、對手。從敘事觀點看,這些角色又構成了基本故事的各種內在關系。‘支使者’引發‘主角’的行動,行動又有一定的‘對象’,‘主角’往往又有對手,阻撓其獲得‘對象’,但通過‘助手’的幫助,‘主角’終于克服困難,并獲得‘對象’而將之授予‘承受者’。這六個角色代表一定的‘語法’與‘主題’關系。”[1]用圖表來表示如下:

谷子地在汶河戰役后,自己的身份無法得到證明,同時得知自己犧牲的部下被作為了失蹤者,于是引發了他尋找組織為九連正名的行動。行動的對象是死難的部下應得的榮譽。行動的過程歷經坎坷,其中阻撓主角的對手恰恰是組織。因為谷子地在解放前所在的部隊幾經改編,早已不存在,當年的團長也在戰斗中犧牲,現在的組織無法確認谷子地的身份,也不相信九連戰士的英雄事跡。而主角的助手仍然是組織,解放軍軍官趙二斗一直在幫助谷子地尋找他以前的部隊,雖然幫助的行為看似由趙二斗一人來實施,但他背后所依賴的是組織的力量。谷子地最終克服重重困難,找到了組織,得到了組織上的認同,他和他犧牲的部下都被授予了戰斗英雄的榮譽稱號。在這一模式當中,我們看到,谷子地即是主角同時也是行為的支使者。按照敘事學的理論,“如果主人公集發出者與行動主體于一身,那么接收者的不同設置,便將賦予作品以完全不同的意味。諸如《神雕俠侶》中的楊過原本無父、無師,為象征武俠小說中的元社會:正派武林所放逐,是集發出者與行為主體于一身的獨行俠;但小說的結局,楊過終于加入了抵御金兵的行列,并建功立業、救萬民于水火,得到了元社會:正派武林與正統漢家皇權的認可,重歸正統英雄的行列。”[2]《集結號》的故事與《神雕俠侶》自然完全不同,谷子地也不是楊過,但兩者卻有著較為近似的經歷與結局。在淮海戰役后,組織上以失蹤來看待九連戰士的犧牲,唯一幸存的谷子地也無人問津,甚至連身份都遭到懷疑,這無疑象征著被組織所拋棄。此后的漫長歲月里,谷子地生活的唯一目標就是尋找組織,重新得到組織上的認同。影片的結局,谷子地在經受了各種誤會和屈辱后終于再次得到組織的認可,獲得了組織上給予的榮譽。由此可見,影片的深層主題仍然是宣揚集體主義的意識,它是個人行為的最高理想。此外,從上述模式中我們還看到,主角的對手與幫手都是組織。作為對手的組織,影片給予了合情合理的解釋。解放軍的部隊經過了多次整編,谷子地從前所在的部隊的編號早已不存在。無法找到大部隊,他的身份自然無法確認,在尋找過程中遭到誤解也就在所難免。而對于他和手下的戰士冒死阻擊敵人以掩護大部隊撤退的英勇事跡,除了當時的團長和他的勤務兵以外沒有別人知道,但是團長又在后來的戰爭中犧牲了,勤務兵也已退伍,關于那場阻擊戰便不再有任何人提及。所以,后來當谷子地提及那次戰役,組織上也難以確信。凡此種種向我們表明,盡管組織充當了對手的角色,卻并非有意而為之。同時,盡管組織對在阻擊戰中幸存的谷子地報以不信任的態度,但谷子地為戰士們正名的行為卻最終還是要在組織的幫助下才能完成。現在的組織幫助他找到了以前的部隊,同樣的他與部下的榮譽稱號只能由組織來授予。個人的行為只有在組織的庇護下才能得到肯定,個體的價值只有在集體當中才能得以實現。對集體主義的肯定無疑是符合國家主流意識形態的。
前面我們講到,對谷子地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采取了去崇高化的處理,這樣一個更接近真實的人物才更能激起觀眾的共鳴。因而,從他身上所體現出來的對黨組織的至死不渝的情懷才會引發觀眾的崇敬與認同,而不產生抵觸。很多觀眾在看完影片之后表示深受感動,激發了他們對革命先烈的緬懷之情。
由上述分析可見,《集結號》在敘事上是較為新穎同時也是相當成功的,而它的主題依然是對國家主流意識形態的宣揚。它用高明的技巧,并不直白地說教卻達到了教化的目的。
注釋:
[1]彭吉象:《影視美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103頁。
[2]戴錦華:《電影批評》,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8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