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聯合璧，昭人明眼

摘要：嚴佐之的《古籍版本學概論》和黃永年的《古籍版本學》是兩種優秀的版本學著作，但二書各有特點，配合讀之，效果方佳。今試從兩方面對二書作簡要比較評論，以期有助于讀者使用。

關鍵詞：古籍版本學概論 古籍版本學 比較 評析

作者簡介：劉繁（1982-），男，山西朔州人，福建師范大學中國古典文獻學07級碩士研究生，方向為地方文獻。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4-0022-02

版本學自于宋代發端已走過了漫長了歷史，但是成系統的論著卻出現很晚，直到清末民初才有了首部版本學專著即葉德輝的《書林清話》。建國后來又陸續出版了數種版本學著作，但是此類書均理論過深，不便初學者。而根據教學講義整理所成的嚴佐之《古籍版本學概論》和黃永年《古籍版本學》則深入淺出， 更易為初學者接受。根據個人經驗，如能將二書結合使用， 收效更佳。

嚴佐之的《古籍版本學概論》（以下簡稱嚴著）篇幅較小， 內容嚴謹， 行文簡潔精練。是書分四大板塊，始之以版本認識，繼之以版本歷史，承之以版本鑒定，終之以版本考訂。首章開宗明義即講版本的意義、結構、名稱、類別和著錄， 寥寥幾頁就概括了版本學的基本格局。黃永年的《古籍版本學》（以下簡稱黃著）短篇巨制，體系完備，敘述平易淺顯。是書共分三塊，緒論、版本史和版本鑒別、版本目錄。緒論重在界定中國古籍版本學的相關概念、如版本、善本、古籍版本學、古籍的上下限、古籍版本的上下限等，明確古籍版本學的研究對象和范圍。

1、版本講述，各有勝場

1﹒1 嚴著版本史和版本鑒定分而講述，詳前略后。講版本史采取選擇典型，專題展開的敘述方法，適當剪裁，剖析源流，提綱挈領，簡明扼要，例如講版本的歷史就不討論雕版印刷的起源，只用“ 起源于唐” 一筆帶過， 徑直從宋代起， 順次講各代版刻的歷史和特征， 對傳統的講法作了總結歸納， 時有新見。例如引申著名版本學者王大隆的看法， 指出對宋代私家刻本應予以認真甄別， 并不是以家塾、堂、齋、宅、府為名的都是私家刻本。對復雜的明代刻本也沒有像黃著那樣洋洋千字的導言，只鉤玄提要，簡潔地闡述了明刻本的整體特征：明代刻書大致可分為前、中、后三個時期。前期自洪武至正德，“其時天下為王府官司及建寧書坊乃有刻板，其流布人間者，不過《四書》、《五經》、《通鑒》、性理之書，他書即有刻，非好古之家不能蓄”。【1】嘉靖、萬歷時期，由于資本主義經濟萌芽的逐步活躍，刻書業空前繁榮，刻書重心從官府轉入私家，刻書中心轉入新的經濟發達地區。萬歷后期，政治危機四伏，國貧民弱，刻書業也頹廢不振，其時唯虞山毛晉汲古閣刻本獨擎其幟，稱為明后期刻書的代表。以下內容便全圍此展開。對此，周子美先生給予了高度評價，他說：“自來述版刻史者最多，但說得清楚卻也不易。此書敘其源流突出各歷史時期的發展特點，抓住典型，刪冗削繁，既避免了陳襲之嫌，讀來又頗有新意。”【2】在介紹各時期印本時他還注意指出其版本價值和意義，言辭謹慎，觀點平允。如福建刻本向來遭人詬病，自古即有“浙本最上，蜀本次之，建本最下”的評價。而嚴氏并不人云亦云，認為建陽坊刻本也有優劣之分。他先引岳珂《九經三轉沿革例》“世所傳本，以興國于氏、建安余氏為最善”，后指出元至順元年鄭氏宗文堂刻劉因《靜修先生文集》就是劉因文集諸版本中最古最完備的本子，商務印書館影印《四部叢刊》劉集即選它作底本。他還指出建陽坊刻的大量通俗讀物，對傳播文化科技知識是有積極作用的。在介紹清末刻本時， 他開頭就說“大凡版本之貴重，一在于精，二在于稀…世所稀見的清刻本， 一在清初， 二在道光、咸豐間”【3】 。這一點，以往藏家和學者很少注意。張之洞的名著《書目答問》中提到清代刻本，也只以一句“ 通行本”就了事。對版本的鑒定，也體現了作者極為審慎的態度，如對雕版印本，作者提出了依據刻本的形式特征、刻本的文字記錄和刻本的其它數據來鑒定的三重依據，綜合了各方面情況，涉及二十多個因素。正如來新夏先生所說；“鑒定版本不要只根據一個或幾個方面就作判斷，要從多方面作綜合考慮，還要結合時代的其它因素（如文化發展狀況）和圖書內容考慮”。【4】

1﹒2 黃著則將版本史與版本鑒別相結合，意圖構建古籍版本學的學科體系。他認為要構建科學的古籍版本學體系唯一的辦法就是“和版本本身的發展規律緊密結合，也就是把鑒別版本的方法和版本史相結合”。【5】因此，在講版本發展演變時他特別強調字體、版式等主要版本現象的發展演變，從而弄清楚各個時代、地域和官刻、坊刻、家刻的特征，轉而作為鑒別這些版本的標尺或綜合性標尺。如宋代刻書承接五代，當時的刻書事業還不太普及，版本在字體、版式、紙張等方面存在著明顯的地域性差異，而時代性變化則并不明顯，鑒于此，黃永年以地域為主，根據兩宋時期所形成的杭州、眉山、平水、建陽四大刻書中心為主線，將宋本歸為“浙本”、“蜀本”、“平水本”、“建本”四大子系統，而將官刻、家刻、坊刻等分別納入以上四大子系統之中，并歸納出其一般特征。如杭州刻本的字體是清一色的歐體，版式大多為白口，單黑魚尾，書名、卷次在上魚尾下方，常用簡稱，上方有時記本頁字數，左右雙邊，無書耳、牌記，官刻、家刻一般多在版心下端記刻工姓名；宋蜀大字本字體骨架為顏體，又滲入了中唐書法家柳公權的成分，撇捺長而銳利；小字本則撇捺不太尖利而點劃比較古拙，筆道也不甚勻稱；金平水本的字體主要也是歐體，有的在歐體的基礎上加點顏體的成分，較挺拔；南宋建本字體，都作顏體，官刻無書耳，坊刻避諱不嚴，等等。但是對時間跨越度較大的明刻本來說，他又采用了歷時性考察的辦法。對每一時期的特點，先生都給予了詳細解說，因篇幅有限，茲不再述。總之，根據字體和版式等特征對明刻本作歷時性的考察，緊緊把握住了有明一代不同時期刻本的特色，也為版本鑒別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1﹒3 版本研究應包括版本形式和內容兩方面， 這個理論問題雖早已提出， 但歷來的版本學論著都向以論述版刻形式和版刻史為主， 鮮涉及版本內容的研究， 實為缺憾。嚴著則用專章闡明考訂版本源流是版本研究工作中一項重要內容，是對圖書版本的發生、發展過程及其相互間關系的一種研究，是在鑒定版本的基礎上為進一步弄清版本真相而進行的必要研究。因此，他在“版本的考訂”一章里具體論述了考訂版本源流和比抉版本優劣的方法，如根據序跋記載、版本的牌記題識、版本的內容文字、前人的研究成果來考訂，對宋元明本提出宋元刻本的可貴和不可盡據，明刻本的不可偏廢等觀點。“就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這一點來說，確實具有首創意義”。【6】相比，黃著則對此毫無提及。

2、金針度人，自顯同異

2.1 從啟迪后學、金針度人計，兩書都開具了參考書目，所不同者嚴著于篇末附錄了該書主要參考引用論著目錄，前賢時彥的相關論著俱在參考之列，數目達百種之多。如著作類，自葉德輝《書林清話》始，先后羅列了錢基博《版本通義》、毛春翔《古書版本常談》、陳國慶《古籍版本淺說》、王欣夫《文獻學講義》、孫毓修《中國雕版源流考》、張秀民《中國印刷術的發明及其影響》、魏隱儒《中國古籍印刷史》、張舜徽《中國文獻學》、吳楓《中國古典文獻學》、來新夏《古典目錄學淺說》及王國維、羅振玉、傅增湘、王重民、北京圖書館等個人和單位的論著30余種， 論文類，自吳則虞始，先后引了盧中岳 、顧廷龍 、黃永年的 、李致忠《善本淺論》、方品光 、張秀民 、王紹曾、（法）伯希和、吳文治等個人論文60余篇。極便于讀者參考和作進一步研究。

2.2 黃著所開書目，就的放矢，類例分明，詳略有致。從宏觀上，作者將參考書分為版本史及版本鑒賞與版本目錄兩大類開示，版本史及版本鑒賞又分7小類，版本目錄分4小類。每小類分別就作者認為有用的、高水平的列舉若干部。如版本史類，作者開列了葉德輝《書林清話》、孫毓修《中國雕版源流考》、張秀民《中國印刷史》等11部，7類共舉40余部；版本目錄類，綜合方面，開列了清代邵懿辰《四庫簡明目錄標注》、傅增湘《藏園群書經眼錄》、孫殿起《販書偶記》等8部，4類計20余部。每部都有詳略不等的介紹。整體章法分明，頗足便蒙。黃永年對同仁的版本研究狀況似乎缺乏關注，據統計，自新中國成立以來，有關版本學研究的專著出了數部，論文達千篇之多，然而在黃著中均不見載述。

當然，瑕不掩瑜，二書任不愧是版本學著作中的翹楚，有志于版本學的人如能細讀是書定可從中獲益！

參考文獻：

[1]嚴佐之﹒古籍版本學概論[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

[2]黃永年﹒古籍版本學[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3]李永明﹒黃永年古籍版本學思想述略[J] ﹒山東圖書館季刊，2008年第1期。

[4]劉效禮﹒《古籍版本學概論》評介 [J] ﹒圖書館雜志，1991年第1期。

注釋：

【1】【3】嚴佐之﹒古籍版本學概論[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年第53、82頁。

【2】【6】嚴佐之﹒古籍版本學概論[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版序言部分第3頁。

【4】來新夏﹒古典目錄學淺說[M]北京：中華書局，2003年第236頁。

【5】黃永年﹒古籍版本學[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