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古龍小說中的人性

摘要：從孤獨感和寂寞感，友情與仇恨，愛情與仇怨三方面來探討古龍小說中的人性，揭示出現(xiàn)代人的情感和觀念，以及對現(xiàn)實人生的感悟。

關鍵詞：古龍 武俠小說 人性 情感

【中圖分類號】I207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4-0011-02

在眾多武俠小說大家中，古龍是一位笑傲武林“江湖”的怪才。他的作品自成一格，沒有任何歷史背景，不受任何約束，而憑感性的筆觸，直探現(xiàn)實的人生。“古龍小說最注重的是人性的體驗，他常用細膩的筆觸去描寫人物微妙而復雜的情感，常用生與死，幸福與痛苦這樣尖銳對立的矛盾來表現(xiàn)人物的內心世界和高貴獨立的人格，以此來揭示生命的真諦。”[1]古龍借虛幻的人物和故事折射出了現(xiàn)代人的情感和觀念，寫出了現(xiàn)代人對現(xiàn)實人生的感悟。

一、孤獨感和寂寞感

工業(yè)化的社會越來越發(fā)展，社會文化越來越多元化，人們的價值觀，信仰觀產生了巨大的變化。而當代特定的價值觀已經無法應對大眾普遍的精神困境。在社會多元化的生存空間中，人們越來越感到孤獨，人們對自我價值的存在越來越感到恐慌。這就形成了現(xiàn)代社會的孤獨感和寂寞感。而古龍小說反映的正是這種現(xiàn)代意識和現(xiàn)代情緒。古龍筆下的英雄人物無不是俠肝義膽的武林高手，他們笑傲江湖，為自身人格的價值，為弱者的權利，不惜以生命相搏，以熱血來演繹生命的輝煌，然而最后他們又同是那樣的孤獨和寂寞。李尋歡，阿飛的孤獨一生，楚留香，陸小鳳的悄然遠去。在《血鸚鵡》一書的結尾，作者對九死一生的英雄這樣寫到：“風在吹，吹起了漫天的煙霧。王風消失在風中、煙中、霧中。王風的生命豈非就正如風中的落葉般無可奈何？天下間豈非多是這種無可奈何的悲哀！”【2】在《三少爺?shù)膭Α芬粫校嗍某羷κ且驗榉叛劢]有知音和對手的孤獨和寂寞；而謝曉峰隱藏身份的逃避，是對江湖恩怨和紛爭的厭倦，以及沒有知音的深深寂寞。在古龍的作品中，孤獨和寂寞處處存在，不但是豪氣沖天的大俠如此，普通的弱者也一樣孤獨和無助。《流星·蝴蝶·劍》中的小蝶，雖然她身旁有那么多的人，但卻仿佛完全是孤立的，無論和多少人在一起，她都好像是一個人站在寒冷荒涼的曠野中。而殺手孟星魂這樣總結：你是否了解一個人，并不在于見面的多少，有時就算追隨你一生的人，你也未必了解他。這些主人公的傷感寂寞，無不體現(xiàn)了現(xiàn)代人精神的孤獨和無奈。不同的時代需要不同類型的英雄，在這個快速發(fā)展，五光十色的社會中，當我們的精神追求和價值觀產生迷茫和挫折時，迷戀武俠，尋找英雄，成為了一種大眾需要，成為了大眾的一種心理訴求。武俠書中那些具有正義感的“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大俠，成為了一種拒絕麻木和沉淪的象征。當代中國人在這種由神話構成的虛幻的武俠世界中，隨著大俠們一起仗劍天涯，笑傲江湖，使自己受壓抑的心靈得到伸展，讓自己在想象中獲得精神的滿足和平衡。古龍筆下的主人公正是現(xiàn)代人精神的寫照：孤獨、寂寞、傷感、無奈。

二，友情與仇恨

武俠小說中總少不了復仇這一主題，古龍武俠小說對傳統(tǒng)的復仇模式既繼承又超越。以深刻的筆觸延及人類心靈的深處，用人性之筆為友情與復仇這一主題注入了新的生命。在《多情劍客無情劍》中，李尋歡因為友情而放棄摯愛，遠走天涯，面對曾經的結拜兄弟龍嘯云的一次次設計陷害，九死一生的李尋歡一次又一次地原諒和寬恕了龍嘯云。在這里古龍竭力宣揚的是一種仁慈和博愛的精神。《血海飄香》中丐幫幫主任慈和日本武士天楓十四郎比武，天楓十四郎慘敗，臨死前把自己的兒子南宮靈托付給他，任慈在以后的十多年里細心撫養(yǎng)遺孤如同己出。彰顯俠義之情，惺惺相惜，俠義之間的友情超越了傳統(tǒng)的那種“有仇必報”的復仇模式。顯現(xiàn)出了人性的莊嚴和崇高。古龍認為“只有人性才是小說中不可缺少的，人性不僅僅是憤怒，仇恨，悲哀，恐懼，其中也包含了愛與友情，慷慨與俠義，幽默與同情。我們?yōu)槭裁匆貏e著重其中丑惡的一面？”[1]古龍以多種篇幅描寫了仇人之間的友情，仇敵之間因了解而敬佩而惺惺相惜，這種感人至深的友情所造成的強烈沖擊，使人物形象變得更加深沉動人，使故事充滿人情味，更加撼人心旌。人性與真情的力量戰(zhàn)勝了復仇的欲望。古龍在作品中著意宣揚美好的人性。他著重塑造了花滿樓這一人物，他是一個瞎子，可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對生命充滿了熱愛。他可以聽見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能感覺到花瓣在春風里慢慢開放的那種美妙的生命力，知道秋風中總是帶著從遠山上過來的木葉的清香。花滿樓用自己對生命的感悟，帶領讀者去領悟人生的可愛，因為每個季節(jié)里都有很多讓人忘卻煩惱的賞心悅事。對人性中善良的一面，他永遠充滿信心。

三，愛情與仇怨

愛情是文學作品中永恒的話題，而人性中的愛恨情仇在文學作品中演繹出了各式各樣多姿多彩的故事情節(jié)。英雄和美女也是武俠小說中永遠的話題。古龍小說中的英雄和美女別具一格，英雄的身旁總有美女相伴。在這些英雄中最讓人羨慕的莫過于楚留香了，在他那只漂浮不定的船上，裝飾豪華，有美酒佳肴，還有不棄不離，相隨一生的三個美女：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她們不但是楚留香的得力助手，又是他的紅顏知己，香帥在退隱江湖時可以無怨無悔了。還有那個常常不知今宵酒醒何處，有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一生遭遇美女無數(shù)，更會及時行樂，享受人生。“舟，扁舟，一葉扁舟。一葉扁舟在海上，隨微波飄蕩。舟沿上擱著一雙腳，陸小鳳的腳。陸小鳳舒適地躺在舟中，肚子上挺著一杯碧綠的酒。他感到很幸福，因為沙曼溫柔地像一只波斯貓那樣膩在他身旁。沙曼拿起陸小鳳肚子上的酒，喂了陸小鳳一口……”[3]古龍描繪的是一種“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莫使金樽空對月”及時行樂，盡情享受的人生。這可能和古龍的生活經歷有關，古龍一生“仗劍江湖載酒行”，他經常借喝酒來麻醉自己，以忘掉心中的哀怨和寂寞。他生性灑脫，愛交朋友，也很“好色”，是一個性情中人，他注重友情，常常為了朋友而舍去心愛的女人。這些性情和行為直接影響了他的作品創(chuàng)作。在《多情劍客無情劍》中李尋歡和林詩音一生的愛情悲劇，舉世無雙的小李飛刀為了她而遠走天涯，傷心一生；一代梟雄龍嘯云為了她而背信棄義殘害兄弟。林詩音只能用一生的光陰守候一份永遠也得不到的愛情。《大旗英雄傳》中幽居深谷清麗脫俗的水靈光，和鐵中棠經歷了無數(shù)次的黯然分離傷心失落，這個歷經無數(shù)苦難折磨的女子還在幽谷中癡癡等待著一個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幸福。《武林外史》中那個冰雪聰明，身負血海深仇的白飛飛，和沈浪的愛戀最終成了水中花，鏡中月。紅顏自古多薄命，這是林詩音，水靈光，白飛飛們的無奈，也是眾多江湖兒女的無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萬種風情，更與何人說？”這是一些至情至愛，為愛而孤獨一生，癡侯一生的女子。古龍還刻畫了一些因愛不成而生仇的故事。《三少爺?shù)膭Α分心莻€貴為武林世家的美麗女兒，那個在武林中創(chuàng)立了天尊組織的首腦，她的智慧，她的武功不遜于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她就是慕容秋荻，但卻不是秋風中的荻花，而是冬雪中的寒梅、溫谷中的罌粟、冬日中的玫瑰，倔強、有毒，而且多刺，蜂針一樣的刺。她的一生都在和謝曉峰的愛恨交織中度過，她設計陷害謝曉峰，派殺手刺殺謝曉峰。可不管是愛還是恨，都是種深入骨髓，永難忘懷的感情。《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林仙兒，江湖人都說她是一個美得像天使，卻專門帶男人下地獄的女人。她愛李尋歡，幾次自薦枕席，卻遭拒絕。得不到就要毀了他，林仙兒因愛生恨，設計陷害李尋歡，為了報復，她不惜犧牲人格和尊嚴，同時也失去了真愛她的阿飛。林仙兒的一生像一場虛無飄渺的夢境，繁華和凄涼的變更，使她最終成了一個失去一切的可憐女人。所有不擇手段的報復和痛恨，無不來自刻骨銘心的愛戀。古龍在異彩紛呈的愛恨情仇里注入了現(xiàn)代化的因素，總能引起現(xiàn)代人的心靈的共鳴。正如古龍說的“武俠小說寫的雖然是古代的事，也未嘗不可注入作者自己的新觀念。”[1]

古龍的作品注重的是人性的描寫，古龍一再強調：情節(jié)的變化是有限的，人性的變化是無窮的。在武俠小說中深入揭示人性，把江湖人物的超現(xiàn)實的活動人性化，是武俠小說發(fā)展的必由之路。古龍把自己對現(xiàn)實人生的感情傾注到作品中，作品雖然寫的是古代的人，虛幻的事，但讀者卻能從中讀到一種對現(xiàn)實人生的感悟。無論紅塵滾滾，變幻煩囂，人性中的關懷，愛心，助人，同情等，總是應該承繼和發(fā)揚的美好感情。

參考文獻：

[1]古龍. 三少爺?shù)膭?代序．珠海：珠海出版社，1995：4

[2]古龍. 血鸚鵡. 珠海:珠海出版社，1995:488

[3]古龍. 陸小鳳傳奇(7) .海口:海南人民出版社，1988:120

[4]李歐. 在神話中生存——當代武俠小說的深層內涵，文學評論，2008（5）：149—154.

[5]湯哲聲. 英雄和美女——古龍小說的創(chuàng)新和危機，西南師范大學2006（6）：36—39.

[6]王立，隋正光. 古龍小說復仇模式及其對傳統(tǒng)的突破，東南大學2007（2）:12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