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關系難以“柳暗花明”

俄美關系是當今世界最引人注目的大國關系之一。奧巴馬當選總統后，頻頻釋放出改善美俄關系的“積極”信號，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也表示要在考慮互相利益的基礎上同美國進行建設性的對話，俄美關系出現回暖的趨勢，作為影響世界穩定的重要因素的俄美關系是否會有實質性的改變，值得關注。

蘇聯解體以來，美國歷屆政府對俄政策的理念，是避免俄羅斯重新崛起，乃至重新復活為具有擴張主義傾向的帝國。雖然美國需要俄羅斯在反恐與防止核擴散等領域的合作，卻從未改變弱俄抑俄戰略。為此，美國密切關注俄羅斯國內政局的走勢，并不擇手段地干預和影響俄羅斯內外政策的制定和實施。

俄羅斯自普京執政后，堅持主張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系民主化，強調俄羅斯對世界事務應有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以及在國際舞臺上應有的地位，反對美國推行“單邊主義”政策和強權政治，同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關系漸行漸遠。

小布什執政期間，美國不僅推動北約加快東擴步伐，而且還以伊朗正在發展可以打到歐洲的遠程導彈為借口，堅持要在波蘭建立10個導彈攔截裝置，在捷克建立雷達預警基地。俄羅斯認為美國此舉的目的，是削弱俄羅斯的戰略導彈威懾力，俄羅斯國家安全利益將由此受到嚴重威脅，因此反對美國在東歐部署導彈防御系統。但布什政府我行我素，導致美俄雙邊關系日趨惡化，斗爭愈加激烈。普京于2007年2月至5月連續多次猛烈抨擊美國，指出美國的做法“非常有害而且危險”，并發出嚴厲警告：如果美國實施在東歐的導彈防御計劃，俄羅斯導彈將重新瞄準歐洲目標。期間，俄羅斯還提出了各種反美建議。2008年8月，因俄格之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中止了俄羅斯-北約理事會的活動，美俄關系也降至冰點。

美國政府更迭，美俄關系重新啟動

美國奧巴馬政府走馬上任后，立即著手解決同俄羅斯關系問題，在使美俄關系“死機”的東歐部署導彈防御系統問題上表現出了柔性的立場，不止一次地表示愿意重新考慮這一計劃。2009年3月初，北約外長布魯塞爾會議決定全面恢復俄羅斯北約理事會工作；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在本次會議上還表示，愿意邀請俄羅斯參與在東歐部署導彈防御系統的計劃。當月6日，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和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在日內瓦舉行了會談，雙方就軍控、防止核擴散、伊朗、阿富汗和朝鮮等熱點問題進行磋商，而這次會談取得的一個重要的實際成果，就是“重啟”美俄雙邊關系。

美俄雙方對這次會談均給予了高度評價。希拉里-克林頓認為，這是一次富有成果的會談，雙方就所有重要問題交換了看法；無論就雙邊關系而言，還是就雙方在世界重要領域特別是在核武器和核安全領域的領導作用而言，美俄外長會談標志著兩國關系的一個新開端。拉夫羅夫則向外界透露，雙方討論了“兩國關系中最迫切的問題”，并稱“國務卿女士的優先議題跟我的基本一致……我們都明白雙邊關系出現了不能錯過的(發展)機遇。”美俄外長在評論會談的意義時，雖然不免有些渲染的味道，但由此也確實反映出他們對彼此關系的重視。

實際上，奧巴馬當選總統時，美國就已經向俄羅斯伸出了橄欖枝。2008年底，奧巴馬競選獲勝后即表示，美國新一屆政府將致力于同俄羅斯合作，利用聯合與行之有效的措施結束這類冷戰時期的做法。俄羅斯對此迅速做出反應，2008年11月5日，梅德韋杰夫在發表國情咨文時強調：“我們同美國人民沒有問題，我們沒有生來的反美主義。”之后，他還專門向奧巴馬發出當選賀電。在賀電中，梅德韋杰夫指出，俄美關系是世界穩定的重要因素，而且在解決眾多問題方面具有關鍵性意義。梅德韋杰夫強調說：“我希望與您在信任以及考慮到互相利益的基礎上進行建設性對話。”11月8日，梅德韋杰夫和奧巴馬進行電話交談，雙方一致重申要將兩國的雙邊關系視為優先問題，并對其予以相應的關注。雙方還商定，一有可能就將進行全面接觸。2009年1月，奧巴馬打電話給梅德維杰夫，明確表示，希望改善在布什時期衰退的美俄關系。

奧巴馬就任總統后，美俄迅即加快了重新啟動雙邊關系的步伐。在2月初舉行的第45屆慕尼黑安全會議期間，美國副總統拜登表示，現在是美國“重啟”與俄羅斯關系的時候。盡管美俄之間仍存在分歧，但雙方在利益一致時仍能一起工作，而且美俄在許多領域擁有共同利益。與會的俄羅斯副總理伊萬諾夫認為，拜登的講話“非常積極”，標志著美俄關系的調子發生了重大變化，有助于兩國關系的重新啟動。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前期鋪墊，美俄外長才順利地達成了重新啟動兩國關系的共識。

美俄“重啟”雙邊關系的原因

自2008年底以來，美俄相互發出善意，增加接觸和對話，直至重新啟動兩國關系，其中有很多原因：

首先，美國總統易人，民主黨取代共和黨執掌白宮大權。雖然在外交上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都以追求美國國家利益為宗旨，沒有本質的區別，但在具體的對外政策上，兩黨還是有很大不同的。共和黨主張擴張性外交政策，習慣于通過制裁、孤立甚至動用武力，從外部干涉和影響自己的對手。這一外交政策在小布什執政時期的表現是：依靠加強軍力和提高防御力量，推行單邊主義，打壓異己，武裝攻打阿富汗和伊拉克等等。而民主黨則恰恰相反，通常反對“單邊主義”單邊主義政策，力避在沒有穩固聯盟和廣泛的國際支持時孤軍作戰，主張同敵對國家盡可能多地保持接觸與合作，以便通過這些國家的內部勢力對其加以干預和影響，極力推廣美式民主與價值觀。南于兩黨在對外關系上具有如此不同的政策傾向，所以民主黨執政后，對共和黨留下的外交局面必然要重新審視和調整，這其中就包括重新構建美俄關系。

其次，面對國際金融海嘯，美俄為解決本國經濟問題都需要一個良好的外部環境。金融危機發生以來，美國資本泡沫破裂，金融機構連連倒閉或重組，國內生產總值下滑，進出口貿易銳減，失業率上升，居民生活水平下降。而俄羅斯的國內經濟同樣受到了金融海嘯的嚴重沖擊，油氣收入大減，外資撤離，外匯儲備蒸發，企業生產下降，居民就業壓力加大，群眾不滿情緒有上升趨勢。美俄為能盡快擺脫經濟衰退，走出金融困境，彼此都需要一個有利于解決經濟問題的國際環境。在這種情況下，小布什執政后期的美俄關系，顯然已不合時宜，必須予以改變。

再次，美俄需要合作解決一些與它們利害攸關的重大問題。所謂“重新啟動”雙邊關系是要實現兩國關系“解凍”、緩和與改善，并共同解決關系到它們的國家安全和戰略利益的重要問題。近年來，美國十幾萬大軍深陷伊拉克戰爭泥淖，同伊朗因核問題而劍拔弩張，雖然派出約4萬武裝人員參與駐阿富汗國際安全部隊，但塔利班仍有卷土重來之勢。要解決這些讓美國人感到頭疼的問題，奧巴馬政府就不得不尋求俄羅斯的支持與合作。而俄羅斯要想頂住北約繼續東擴的壓力，緩和同其東南鄰國的關系，成功實現全方位外交，又無法不同美國打交道。特別是美俄作為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核大國，為保持其核優勢地位，都不愿意看到核擴散與核失控。因此無論二者是否情愿，在這些問題上只能進行協商。

美俄關系“重啟”后的走勢

今后一段時間，美俄關系將在斗爭與合作中逐漸趨于緩和，但互為戰略對手的實質難以改變。近來的種種跡象表明，美俄業已為改善雙邊關系營造了良好氛圍，兩圍領導人頻頻發出“友善”的音符，先后舉行了外長會談和總統會晤。為切實推動美俄關系改善，兩國首腦于2009年4月1日發表的聯合聲明表示，“兩國互視為敵的時代早已結束”，他們將“超越冷戰思維”，開創雙邊關系的新時代，并把“溫和的語言”變成有利于雙邊關系的實際行動。如不出意外的話，今后美俄無疑會增加各種層面上的接觸，奧巴馬也會如約在2009年7月訪俄，并會在反恐、防止核擴散、朝核六方會談和阿富汗問題上加強合作，且著手解決影響兩國關系發展的各種問題。而這些問題能否予以解決，可能會有三種情況：(1)屬于美俄急需解決，解決時又較容易照顧到雙方利益平衡的問題，有可能在2009年年內就會得到解決。如兩國政府希望在《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于2009年12月到期前就削減戰略武器問題達成新的協議問題。因為在平衡基礎上解決這一問題，既不影響美俄戰略力量的對比，又可以使雙方避免耗巨資在戰略武器方面進行軍備競賽。(2)在涉及國家安全和實際戰斗力的至關重要問題上，美俄將討價還價，錙銖必較，難以妥協解決，至多延緩矛盾升級。如美國在東歐部署導彈防御計劃就屬于此類問題，近來，美方一邊放話可以重新考慮這個問題，一邊又利用“末期高空區域防御”系統在太平洋上空成功進行了一次彈道導彈攔截試驗，同時還表示，將把它的東歐反導計劃同伊朗核問題掛鉤解決，這就不能不令俄羅斯懷疑其解決問題的誠意。(3)在某些關乎美俄的國際地位和國家長遠利益的問題上，雙方幾乎不可能松動立場，也無法加以解決。如美俄之間不同國際定位的競爭，圍繞北約東擴而產生的地緣政治矛盾，以及它們不同的“民主”價值觀等雙方水火不容的問題，在可預見的時間內根本談不上解決。

總之，美俄關系“重啟”后，雖然可以擺脫“山窮水復疑無路”的境地，卻也未必能迎來“柳暗花明又一村”。

(責任編輯：王棟)